姜离慌忙将天雄散塞入袖中。
“师姐,你在做什么?”傅曲舟几步绕到她身前,眼底带着不解,“袖中鼓鼓囊囊的,藏了什么东西?”
“阿舟。”她偏过头不敢与他对视,声音微颤,“没……没什么,只是我随手买的小物件罢了。”
傅曲舟没有继续追问,淡淡应了一声,一路再无言语。
姜离满心都记挂着袖里的药粉,全然没察觉身旁人的异样。回到冷清古寺,沉闷空气压得她胸口发闷,转身走出屋子,去灶房煎药。
一个时辰后,她端着药碗走入屋内:“阿舟,昨日你失血太多,这药是用来滋补气血的,尝尝吧,不算苦涩。”
傅曲舟闷不作声,束发的丝带滑落,遮住大半眉眼,原本挺拔的脊背佝偻着,整个人蔫蔫的。
“怎么了?”姜离放柔语声,满是关切,“师姐不过离开片刻,是撞见妖物受了惊吓吗?”
他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我方才送方师叔离开,你心里不痛快了?”
他没吭声,一把将药碗接过,仰头灌入口中,呛得眶目通红。姜离无奈叹气,抬手轻顺他的后背:“方师叔要远行,我前去送一程而已。”
“我还以为师姐不要我了。”傅曲舟的声音又闷又低,话音未落,喉骨重重滚了一圈。
“我毕竟是个累赘。”
他抬起眼,长睫湿漉漉的,缀着水光。姜离心头一紧,环住他的肩背:“不会的,师姐绝不会丢下你,更从未把你当成累赘。”
高大身影此刻拼尽全力让自己显得柔弱,将肩背往身形瘦弱的女子怀中缩了又缩。
傅曲舟本就比姜离高出许多,这般依偎时,宽阔臂膀几乎将她整个人笼在阴影里。修长手指搭在她腰侧,明明一握便可圈住,却偏要将自己窝在那方寸之间,轻磨慢蹭,似是他才是弱势那方。
“师姐,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会丢下我,对不对?”
墨眸沉沉晲着她,一字一顿,清晰有力:“无论那些坏人说什么、做什么,或者给你什么,你都不会用它来伤害我的,对不对?”
姜离环在他腰侧的手一僵,指尖无意识地抠紧衣料。
她瞥了眼自己鼓起的衣袖,低声道:“对,师姐绝对不会丢下你,更不会伤害你,在我心中阿舟比任何人、任何事物都珍贵。”
傅曲舟眸子发亮,“真的?”
“自然是真的。”姜离抬手轻拍他的背脊,柔声安抚:“你是我的师弟,是我而今最为亲近之人,师姐怎会骗你。”
傅曲舟依旧将下巴抵在她颈间,周身气息却冷了下来,脊背绷得僵硬。
仅仅只是师弟吗?
他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
三日后,二人动身前往药王谷拜访北神医。来得恰巧,北神医刚从南边返程,正在正厅歇息。
药童引路穿过垂花门,浓郁的苦柑药香扑面而来。姜离蹙了蹙眉,脚步不由得加快几分。这股气味越往院落深处越是浓重,她侧头看向领路的药童,对方神色如常,仿佛对此气味毫无所觉。
几人在正厅门外站定,药童抬手轻叩木门。
“进来吧,动静小些。”
药童推门而入,姜离与傅曲舟对视一眼,相继跨过门槛。
北神医年过四旬,斜倚在软榻上,即便二人走到近前,也依旧眯着眼,呼吸绵长,似睡非睡。姜离不愿贸然打扰,安静立在一旁等候。
榻前摆着一张书案,案上没有笔墨纸砚,只放着一只金丝鸟笼,笼底散落几根色彩艳丽的羽毛,瞧着像是鹦鹉所留。
陡然间,院外传来一声巨响。榻上之人猛地睁眼,高声呵斥:“再三叮嘱小心炼药,偏是不听!迟早把我这药王谷都给炸了!”
呵斥过后,他坐直身子,目光锐利地扫向二人,从头到脚细细打量。
傅曲舟眸光一冷,挡在姜离身前,周身气息凛冽。北神医眉宇舒展开来,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二位是谁要诊病?”
姜离从傅曲舟身后走出:“是我师弟。他身中不明奇毒,心绪起伏时,额间便会浮现怪异印记。”
“还有......”她语气变得迟疑,“情志不舒时还会伤害自己。”
北神医神色严峻起来,起身绕到书案旁:“这位公子,请过来坐。”
傅曲舟立在原地未动,眼底戒备深浓。北神医淡淡一笑:“行医讲究望闻问切,我方才打量二位,本就是诊查病情。公子不必多虑。”
见他依旧不肯移步,姜离扯了扯他的衣袖:“阿舟,听话。”
傅曲舟这才移步,在书案前落座。
北神医为他搭脉良久,又细细询问病症始末,足足一个时辰,才落笔写下药方。他蹙眉反复核对,确认无误后,抬手拉动一旁的悬绳。
片刻后,一名身着鹅黄襦裙的女子推门而入,腰间绢带系成蝴蝶结,步履轻盈,裙摆摇曳,模样娇俏灵动。
“雀儿,带二位客人去厢房歇息,再按药方抓药,煎好送去房中。”
二人道谢转身离去。
姜离刚迈出几步,便被北神医唤住:“姑娘留步。令弟病情凶险,明日辰时务必再来复诊。”
“敢问神医,他可有性命之忧?”
北神医抿唇不语。姜离心头一紧,立刻折返回屋。走动间,袖中之物不慎滑落,少许姜黄粉末散落在地面。她慌忙弯腰捡起,重新塞回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