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曲舟缓步走出石洞，洞外不知何时已一片银白，纷纷下坠的雪花，将他拽回一年前的冬日。

长青山被皑皑白雪覆盖，唯有山顶议事殿，透出昏黄暖光。斩妖七大宗的宗主汇聚于此，殿内气氛凝重。

蛊灵宗宗主声音低沉，“炼蟒蛰伏三百年，竟然是在用引灵石，搜寻魔丹踪迹！”

“炼蟒那厮，当年被我们毁了面容，定恨毒人族！”丹霞宗宗主眼底满是忌惮，“这些年我们为了人族存续，一直压制妖族，他若拿到魔丹，定会新仇旧恨一并清算。到时候，人族怕是要遭灭顶之灾！”

“可他已经知晓魔丹在泽西川，沿途必有妖物埋伏，我们想抢先一步，难如登天！”星宿宗宗主眉头紧锁。

“七大宗合力，还怕那些妖物不成？”有人不服气。

“罗宗主，”姚风青冷声打断，“我们若是都赶去泽西川，宗门空虚，妖族暗中偷袭，后果不堪设想。”

殿内陷入沉默，空气沉得让人喘不过气。许久后，路秉修缓缓开口：“不如这样，我们选几名优秀弟子先行探路，摸清泽西川布防后，我们再一同前去。”

众人纷纷点头。

三日后，长青山举办了一场比武大会。

傅曲舟混在人群中，一身素衣，身形单薄。无法动用魔源，他接连几场比试，节节败退，身上添了不少伤。

“连这点本事都没有，还敢来凑热闹？”

“听说他是姜师姐带回来的，真是丢玄灵宗的脸！”

等候间隙，斩妖宗弟子们窃窃私语，傅曲舟攥紧拳头，一声不吭。

演武场中央，姜离与路辞明正在迎敌。姜离指尖凝符，精准地牵制住对手，令其动弹不得。路辞明手持追魂剑，招招凌厉，将对面的人一个个击倒。

瞧见这一幕，路秉修笑着道：“姚兄，等魔丹之事了结，玄灵宗与天剑宗，不如办一场大礼？离儿与岩溪，着实般配。”

姚风青尚未应声，傅曲舟已行至悬崖边。他浑身是伤，嘴角挂着血迹，最后看了姜离一眼，身体一软，朝悬崖倒去。

“阿舟！”撕心裂肺的呼喊，随即在山谷间响起。

其他弟子纷纷变了面色，跟着围到崖边。

看着混乱的场面，路秉修皱眉道：“姚兄，那个跳崖的是谁？”

姚风青眼神复杂，语气透着几分不耐：“离儿带回来的，愚笨得很，连低阶符术都学不会。又害羞腼腆，整日躲躲藏藏，我从未正眼瞧过，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淡漠：“这种废物，死了便死了吧。”

废物......

话音刚落，姚风青猛地怔住，脑海中浮出一道身影，一袭水绿衣裙，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元宵，笑着站在他面前。

“师兄，你不是废物。”少女声音清脆，带着暖意，“师妹和师弟们说得那些话，你千万别放在心上。在阿月心里，师兄是斩妖降魔的大英雄。”

“今日是正月十五，要吃元宵，团团圆圆。”繁月将元宵递到他面前，眼神真挚，“吃饱了，我们一起练习符术，总有一天，师兄会成为最厉害的符术师！”

一片雪花落在额头，彻骨冰凉，姚风青猛地回神。

他眼眶发酸，连忙仰头看天。漫天飞舞的白雪，与当年一般大。

崖底积雪没过脚踝，姜离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寒风打在脸上，疼得像刀割，她不敢停下脚步，一寸一寸搜寻着傅曲舟的踪迹。

找到他时，他正蜷缩在一块巨石旁，浑身是伤，素衣被血浸透，身子不停发颤。

“阿舟！”姜离心头一紧，快步跑过去，“别怕，师姐帮你止血。”

傅曲舟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躲到巨石后，只露出一双眼睛，塞满委屈。

姜离不敢再上前，蹲在一侧，轻声问：“阿舟，怎么了？”

眼前人未应，垂低了脑袋，她焦灼不已，又问：“是不是其它宗弟子欺负你了？”

他抬眼看她，眼里满是惶恐，“他们……他们欺负我，说我是废物，还合伙把我推下悬崖。”

他断断续续补充，没有埋怨、没有憎恨、只责怪自己，“他们说得没错，我修行这么久，却连刚入门的弟子都打不过，的确是废物。我死了便死了，师姐不该来的……”

“胡说什么！”姜离连忙打断，“日子还长，你现在符术低微，只是没找到窍门，日后慢慢练，总会好的。”

“师姐骗我！”傅曲舟眼尾泛起薄红，“你总这么说，可我修行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我想去泽西川，想成为斩妖除魔的英雄，不想再被人耻笑。”

姜离低声相劝：“阿舟，泽西川妖物横行，你法术低微，去了有生命之忧，不如留在玄灵宗等师姐回来，好不好？”

“师姐也嫌弃我……”傅曲舟眸光黯淡下去，“你怕我跟过去，影响你和路师兄相处对不对？我的确是个累赘，大家都嫌恶我，连师姐也嫌弃。”

“我没有。”姜离眉头蹙得更紧，语气不自觉加重，“你若这么想，便是胡搅蛮缠了。”

“对，我就是胡搅蛮缠！我就是愚笨！”傅曲舟猛地抬头，眼底缠上一层执拗，“师姐快走吧，不用管我这个没用的师弟，我也不想给师姐丢人，让我在这里自生自灭就好。”

“你......”

姜离轻叹一声，缓步走近，“你想去泽西川，师姐就带你去。”

他垂下脑袋，声音带着浓重鼻音，“可是我打不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