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退去的湖水已重新聚拢,将整座迷宫彻底吞没。姜离四人立在湖畔,与一众妖兵遥遥相对。
“动手!绝不能让他们先踏入迷宫!”
炼蟒一声令下,无数妖兵手持骨矛蜂拥而上。姜离与方卫道即刻迎击,数十道符纸自袖间飞出,尽数控制住妖兵,令其举步维艰。
打斗卷起劲风,掀得湖水四下飞溅,打湿额前碎发。四人全神贯注,紧盯敌人,不敢有半分松懈。
路辞明挥剑一劈,斩碎身前拦阻。挡在视野前方的妖兵纷纷塌落,遮挡褪去,少女姣好面容从妖阵后方显露出来。
曲芜站在一众妖兵之中,鼻尖微红,眼底凝着湿意,一瞬不瞬凝着他。路辞明喉骨滚了滚,硬生生别开眼,剑锋利落一转,直刺迎面扑来的妖物。
利刃入肉,噗嗤锐响,妖兵应声倒地。温热鲜血顺着石缝漫流,一路淌至曲芜脚边,浸透裙摆,染红大片衣料。
这是她同族的血。
她曾跪在祖母尸身前立誓,纵使身死魂消,也要护住族中老小。
寒风扑面,身躯控制不住发颤,齿骨磕碰出声,清脆又刺耳。又一道同族惨叫入耳,她闭目敛息,再睁眼时,眼底水雾褪去,只剩一片冰冷坚毅。
曲芜身形一转,显露妖形,指尖化成锋利尖爪,纵身扑向路辞明。利爪狠狠嵌入他手臂,撕裂皮肉,鲜血顷刻浸透衣袖。
望着那片刺目猩红,她睫羽轻颤,眼前景象变得模糊不清。未留意,路辞明已掠至身前,长剑直指她面门。她咬紧牙关,凝聚周身妖力,再次扑过去。
二人缠斗间隙,一只小妖举着骨矛绕至路辞明身后,意欲偷袭。曲芜未作犹豫,挥出妖力击落骨矛将小妖震飞。路辞明却以为她要伤自己,长剑猛地挥出,直刺她心口。
剑锋入肉,肩头血珠霎时涌出。曲芜无视伤口灼痛,僵立在原地,愣愣望着眼前人,唇瓣反复张合,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终究一句话都说不出。
那人看都没看她一眼,甩开周遭缠上来的妖兵,提剑径直冲向炼蟒。她眸色一凛,快步冲上前护住炼蟒,抬手聚力,破开他的剑锋。
“阿芜,你终究选择站在妖族这边。”
“是你从头到尾,都未曾信过我。”
路辞明身形提速,每一剑都凌厉狠绝,直取要害。曲芜也与炼蟒配合默契,一前一后夹击,再无半分留手。
战局愈演愈烈,路辞明孤身应对两人,渐渐落入下风。此时巨响传来,湖水排空,迷宫石门缓缓开启,洞内透出猩红暗光。
炼蟒见状,推开路辞明,身形一闪,率先进入迷宫。路辞明紧随其后,冲了进去,姜离三人也摆脱周遭妖兵纠缠,快步跟进洞内。
炼蟒踏入迷宫,即刻找准一条岔路狂奔而去,利用不断移动的石墙,巧妙甩开身后四人。方卫道对布局了然于心,立刻辨明其前行方向,带着众人追上去。
“我们不能一直追在炼蟒后面,必须抢先一步寻到魔丹。”
一行人绕过狭长岔道,方卫道倏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傅曲舟,“那魔丹是你内丹所化,你定能感应到它的位置。”
话落许久,无人应答。
路辞明身负重伤,落在队伍最后,姜离不忍抛下,刻意放缓脚步,一路随行照看。傅曲舟倚在石壁上,脚尖反复碾动地面碎石,神色阴郁。此刻听见方卫道问话,他全然懒得理会,只淡淡一瞥,视线便落向后方并肩而行的两道人影,眸光晦暗不清。
“哼,装聋作哑!”
方卫道狠狠瞪了他一眼。傅曲舟不以为意,唇角微挑,笑意和煦。
“离儿,过来。”方卫道气急,朝姜离招手:“你来问问你处处维护、心性良善的师弟,魔丹究竟在何处!”
姜离扶着路辞明快步赶来,见二人剑拔弩张,一时有些发懵。
“出了何事?”
“离儿,傅曲舟他......”
方卫道正要细说原委,傅曲舟抢先开口,周身冷意尽数收敛,眼底蒙上一层水光,嗓音委屈软糯:“师姐,方师叔又无端苛责我。”
“我苛责你?”方卫道气得胸口起伏,面色铁青。
傅曲舟全然无视他的怒意,嗓音愈发无辜:“方才我一心留意暗处潜藏的妖物,没能听清师叔问话,他就说我装聋作哑。”
他凑到姜离身侧,肩头微微耷拉,委屈尽数铺陈在眉眼间。
一边是满腔愤懑的师叔,一边是柔弱无助的师弟,姜离眉头紧锁,满心纠结。犹豫片刻,终是走向傅曲舟,将他护在身后,“方师叔,阿舟应当是真的没听见,并非有意怠慢。”
“离儿,你……”
方卫道刚望过来,姜离便垂下脑袋,避开视线。她轻轻扯了扯傅曲舟衣袖,“阿舟,你沉下心试试,可否感应到魔丹大致的位置?”
傅曲舟乖乖应了一声好,凝神敛气感应起来。那副温顺模样,与面对方卫道时,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