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魔尊貌狸,所谓失忆,全都是伪装。你觊觎魔丹,一旦得手,连离儿也不会放过,对不对?”
傅曲舟挥开他的手,声音寒凉刺骨:“休要凭空构陷,我怎会舍得伤害师姐。”
他眼底盛满戾气,死死盯住二人:“师姐这几日对我疏远冷淡,定然都是你们从中挑拨。你们,本就该死。”
他扫过周遭,城郊山林漆黑幽深,本就是妖物蛰伏之地。它们的妖王,不久前才被人族屠害,它们杀害几个斩妖人士,报仇解气,太过稀松平常。
师姐,绝不会怀疑到他头上。
“傅曲舟,你想干什么?”
方卫道与路辞明神色同时绷紧。
傅曲舟懒得应,魔气从袖中窜出,直扑二人。
一时间,城郊空地上魔气翻涌、金符闪烁、剑气纵横,打斗声震得周遭树叶簌簌作响。
一片枯黄枫叶,扛不住震荡,脱离枝桠,轻飘飘落在姜离发顶。
她立在林子边缘,浑身僵冷,血色一点点从脸上褪去。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哒哒轻响,淹没在山风里。方才入耳的每一句话,每一字,都重重砸在心上。那些她刻意用来宽慰自己的说辞,此刻显得滑稽又可笑。
山风乍响,穿林渡涧,惊起一片鸟雀。
她双腿发软,跌坐在冰冷泥土上,滚烫泪水冲破克制,源源不断涌出来。她咬住牙关,想要把呜咽咽回喉咙,肩膀却止不住地发抖。双手拼命捂住嘴,压抑的哭声仍从指缝间漏出。
她撑着地想要站起,膝盖一软再次跌坐,抓住枯枝尝试,又跌倒在地。反复数次,一次次想要挺身,又一次次脱力摔倒。
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痛苦铺天盖地压下来,过往那些小意温柔,和眼前残忍的真相反复撕扯,令她几乎喘不上气。
夜色渐沉,明月升至中天,风雪愈发狂烈。细碎雪粒打在脸上,落进眼眶,同泪水融在一处,将不远处的厮杀揉得一片模糊。
她攀住身侧树干,指尖抠进树皮,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站起身。
路辞明虎口震裂,双手又疼又麻,压根握不住追魂剑。与魔气纠缠几下后,连人带剑滚在泥地里,趴着艰难喘息。
方卫道本就伤重未愈,勉强抵挡几个汇合,已是极限。气力耗尽,被魔气逼得节节后退,后背撞在树干上,喷出一大口鲜血。
二人狼狈不堪的模样,令傅曲舟心生快意。他唇角扬起明媚笑意,缓步上前,居高临下俯视地上两人,轻轻摇了摇头。
“方师叔、路师兄,这可怪不得我。是你们非要分开我和师姐的。”
说罢抬起右手,掌心盘旋起浓稠魔气,只待落下。
这时,一道素白身影冲破风雪,挡在二人身前。更准确来说,是面对着二人,将傅曲舟护在身后。
她视线飞快扫过路辞明与方卫道,又慌忙移开,声音绷得发颤:“方师叔,路师兄,还有……阿舟,你们为何在此处大打出手?”
“姜师妹,傅曲舟他……”
路辞明捂着胸口,一阵剧烈咳嗽,正要道出实情,却被傅曲舟抢先。
“师姐,我本要回厢房收拾行囊,却撞见方师叔与路师兄。他们不分缘由便向我出手,口中还叫嚷着我是魔物,罪该万死。”
他身上戾气,早褪得干干净净,方才还染着杀意的眸子,此刻蒙上一层水雾,眼眶通红。
“师姐,方师叔和路师兄容不下我,一心想要置我于死地。”
“真的?”
傅曲舟用力点头:“句句属实。”
姜离双手死死攥紧,指甲嵌进掌心,疼得指尖发麻。用力咬住下唇,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间哽咽,不让自己失态。
“好,师姐信你。别怕,有我在,没人可以欺负你。”
“姜师妹,不要被他蒙骗。是他用曲芜激怒我,我们才会打起来。方才,他亲口说要取我们性命。”
“够了。”
姜离侧过身,将傅曲舟护得更严实,“师弟虽是魔,却心性纯良,你们不该这般欺辱他。”
“离儿!你不要再被他蒙蔽!”方卫道胸口剧烈起伏,一口血险些夺喉而出,“他方才……”
“师叔不必多言。”
她语气决绝,却不敢抬眼看向二人。深深吸了几口气,才稳住声调:“今日有我在此,谁都不许伤阿舟分毫。他若是少一根发丝,我姜离,不惜与二位拔剑相向。”
说罢,她牵起傅曲舟的手,转身踏入昏暗林间。
四下树影重重,无人看见,又一滴泪自她眼角坠落。
姜离,你要对得起苍生。
亲手救下的阴邪魔物,理当亲手诛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