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墙之隔,灯火通明。
姚风青负手立于烛火旁,姜离站在他不远处,眉眼低垂,一言不发。月光被厚重门扇隔绝,屋内只剩烛火跳动的微光,映得他神色晦暗不明。
“离儿。”姚风青转过身,目光灼灼,姜离下意识后退一步。
“鼎中火焰霸道,魔丹煞气又重,唯有身怀灵髓血之人入内,方能抗衡。我已与诸位宗主商议妥当,明日午时,我们合力开鼎,送你进去。”
姜离抬眸望他,神色平静:“师父,入鼎凶险万分,九死一生,是会殒命的。”
姚风青避开她的目光,声音冷硬几分:“即便身死,也是为苍生做贡献,死得其所。”
他转过身走向窗边。烛火摇曳,将他身影拉得极长,投在斑驳墙壁上,随风轻轻晃动,孤冷又决绝。
姜离静静看着,一滴泪从眼角滑落,砸在衣襟上,悄无声息。
“师父,徒儿听你的。”
说罢,她拉门离开,头也未回。
屋内霎时死寂,姚风青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眼底翻涌着赤红:“阿月,我没有错,错的是你。你怎能为旁人诞下骨肉?你本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夜色渐浓,皓月被厚重乌云遮蔽,天地间一片暗沉。
姜离孤身踏过青石板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脚步声在空寂的庭院里回荡,愈发沉重。
前院石桌冰凉,她缓步落座,看着桌面上深浅交错的纹路,眸光呆滞,静坐不动。
一丝微凉轻点眉心,她回了神,抬眸望向苍茫夜空。细密春雨簌簌飘落,沾湿发鬓,温柔却寒凉。
“春日,终究是来了。”
雨势渐密,淅淅沥沥,织成漫天雨网,笼罩整座庭院。
她静坐原地,无丝毫躲闪。
雨水打湿发梢与衣衫,寒意顺着肌肤渗入骨髓,她浑然不觉,只有唇色愈加发白。
一道黑影骤然罩下,隔绝了光线与雨丝。石桌上的阴影拢成一片,将她完全包裹,驱散了周身寒意,只剩心安。
姜离微微一怔,抬眼望去。
傅曲舟手举一把青竹伞,伞沿倾斜,恰好将她护在伞下。他立在她身侧,身姿挺拔,向来无可挑剔的侧颜在朦胧雨雾中更显清隽,下颌线绷得笔直,喉间轻滚,静静俯视着她。
那目光专注得让人心颤。
“师姐,别难过,万事有我。”
姜离鼻尖一酸,伸出手,拽了拽他的衣袖。傅曲舟低头,神色困惑,还未开口询问,一抹柔软身影撞入他怀中。
躯体的温热透过单薄衣衫传来,他浑身一僵,迟疑片刻才抬起手搭在她肩头。
“师姐……”
姜离埋在他怀中,轻轻蹭了蹭,寻得一处安稳暖意,闷声应道:“嗯。”
院落里静得可怕,唯有雨丝砸在伞面的滴答声。水珠顺着伞沿滑落,在二人身侧织成珠帘,又砸在石桌上,溅起一窝水花。
姜离环在他腰上的手收紧,力道极重,勒得傅曲舟微微蹙眉,“师姐,怎么了?”
他抚着她的肩头,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分毫。
姜离声音闷闷的,从他怀里传出来:“师父要我明日入鼎取魔丹。”
傅曲舟身躯绷紧,急切道:“师姐不能去,鼎中煞火霸道,九死一生。”
“可这是我唯一能接触到魔丹的机会。”她抬眸望他,眼眶泛红,眸子湿漉漉的,“我必须去。”
“我去。”傅曲舟语气坚决,不容置喙,“师姐在外等候便可,我入鼎取丹。”
她轻轻摇头,“我舍不得阿舟孤身涉险。”
傅曲舟蹙眉,“鼎内凶险,师姐前去定会受伤。”
姜离拽紧他的衣袖,眸光楚楚,满是祈求:“那我们一同进去,好不好?”
傅曲舟从未见过这般脆弱无助的师姐,心头一软,乖乖点头。
“明日记得穿金蝉衣。”她声音愈加柔软:“那是我父亲亲手编织,能护你周全。”
“那师姐呢?”
她往他怀里缩了缩,“我有阿舟保护我。”
此话一出,傅曲舟眸中炸出火花,双手僵在半空,不知往哪里放。
姜离主动收紧双臂,将他牢牢抱住。环在他身后的手不住发颤,她咬牙攥紧,任由指尖深陷皮肉,用疼痛压下心底挣扎。
姜离,你要对得起苍生。
雨声愈发急促,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她一把推开伞,跑向大雨里,淋了个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