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红铺洒一地,流淌到姜离脚边,湿滑又黏腻。她踉跄后退,脚下被一物绊住,险些栽倒。垂眸望去,玄灵宗弟子蜷缩在地,奄奄一息,各大宗主更是伤痕累累。
她转头怒视来人:“傅曲舟,你不该滥杀无辜!”
傅曲舟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是师姐先欺骗我的,不是吗?”
利用他一腔痴慕,诱他踏入金鼎,再毫不留情,将他推入滔天烈焰。
姜离喉间干涩灼痛,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是你该死。”
“哦?”
傅曲舟周身气息骤然凛冽,指节攥得咔咔作响:“那师姐如今见我没有死,是不是很失望?”
魔气自他体内翻涌而出,如墨色浪潮四下漫开,整座大殿坠入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横亘在二人之间的器物,乃至周遭众人,尽数被掀飞。
傅曲舟步步逼近,目光钉在她脸上,眼瞳爬满狰狞血丝:“师姐,你知不知道烈焰焚身何等痛苦!烂在泥里的这三年,我全靠对你的恨,活下去!”
“日日夜夜,我反复回想,你如何欺瞒、利用我,如何将我推入火海,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姜离面色煞白,连连往后退,后背撞上翻倒的案几,整个人跌坐在血泊中。她几番挣扎想要起身,双腿却绵软无力,始终未能站起。
见她这般狼狈模样,傅曲舟唇角轻勾:“别怕啊,师姐,不是你教我的吗?遇事,要敢作敢当。”
他缓步走近,居高临下俯视她:“倘若早知今日,师姐心中,可曾有过半分不忍?”
姜离闭眼深吸口气,“不曾。”
“呵。”傅曲舟俯身,薄唇凑至她耳侧,不怒反笑,“既然如此,师姐做错了事,便要好好领罚。”
“你想做什么?”
他并未作答,脸上漾开一抹温和笑意,伸手便要去拉她。姜离满眼戒备,撑住地面,一点点向后挪。
傅曲舟失去耐心,大步上前。姜离双手结印,一道细密大网兜头罩下,将他整个人密密实实裹住。
金网越收越紧,箍住他的身躯,体内法力也被封死,半点都施展不出来。
傅曲舟不见半分挣扎,脊背挺得笔直,眼帘半垂,一瞬不瞬望着她:“一别多年,师姐的符术倒是精进许多。看来,我的内丹,倒是帮了你大忙。”
言语中的嘲讽,刺得姜离心口一痛。她移开视线,厉声呵斥:“你即刻离开玄灵宗,今日祸乱,我可以既往不咎。”
“离开?”
傅曲舟嗤笑一声,目光扫过路辞明那张因剧痛而惨白的面容,尾音拖得悠长,满是凉薄嘲弄:“我离开,好让你和他双宿双飞吗?”
“做梦!”
话落,他身形暴涨数丈,一对宽大羽翼破衣展开。轻轻一震,金网皲裂,碎作漫天金光,消散无踪。
巨力冲破大殿,连屋顶都被硬生生掀飞,碎石木屑漫天四溅。
“师姐,乖乖同我离开。不然,我不敢保证,接下来还会做出什么。”
庞然大物悬浮于天,低垂着眼,睥睨众人。如同执掌生杀的天神,羽翼一扇,狂风呼啸而起,殿宇、廊柱接连坍塌,尘土弥漫,整个宗门陷入一片狼藉。
姜离腾空掠起,与傅曲舟遥遥相对:“阿舟,莫要一错再错。”
“你不配再唤我阿舟!”
说罢,傅曲舟挥动羽翼,俯身直冲而来,二人随即缠斗在一起。魔气与符令碰撞,轰鸣声不断,沿途的亭台、殿宇,尽数被损毁,地面沟壑纵横,惨不忍睹。
二人掠至长生殿上空。
魔气迎面袭来,姜离闪避不及,从高空坠落,咚的一声撞在长生殿那口铜钟上。
钟身悬挂的粉红流苏剧烈晃动,啪嗒一声坠落在地。她忍着剧痛挣扎起身,伸手便要去捡,寒风卷过,地上物件转瞬不见踪影。
傅曲舟化回人形,指尖捻着那串流苏,淡淡瞥了两眼:“师姐当初不是说,流苏早已遗失?怎的,又多出这么一串。”
姜离上前便要夺回,傅曲舟仗着身形高大,将流苏举过头顶,漆黑眸子静静睨着她,压得人呼吸发紧。她几番踮脚去够,始终无法触及。
她垂下眼,抿了抿唇,声音有些发哑:“这是我重新编织的,还给我。”
“丢了便是丢了,何必多此一举,不过是一件无用之物。”他作势要扔,眼底满是嫌恶,仿佛此物玷污了自己的手。
姜离急忙阻拦:“不要。夙愿在心,理应还愿。”
傅曲舟眯起双眼,语气冷如寒冰:“还愿?你要还的,莫非是与路辞明白首同心、永结连理的心愿?”
“不是……”
姜离正要解释,被他阴寒的目光截断。
“师姐很想要回它?”
他把流苏递到她眼前,姜离点头,伸手去接,他却骤然松手。姜离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缝制几日几夜之物,掉落在地,被人重重踩在脚下,来回碾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