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后者,对不对。”他双目空洞,毫无神采:“当年取出魔丹时,我第一眼望向的便是师姐,清清楚楚看见了你眼底的戒备。”
“那你为何……”
“为何明知被利用,还心甘情愿奉上魔丹,做个任你摆布的傻子?”傅曲舟步步逼近。
姜离慌乱后退,脊背抵在桥栏上,硌得生痛。
下一瞬,长臂一捞,将她狠狠拽进怀中。傅曲舟俯身抵在她额头,“师姐可知?哪怕当初你坦白一切,哪怕你告诉我从头到尾都是利用,那个傻子依旧会心甘情愿为你赴死。”
话音落,他一拳砸在身侧桥栏上。青石迸裂,碎石四散纷飞,指骨皮肉翻裂,鲜血汩汩涌出,刺得人眼目发疼。
“可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假意温情,诱我情动,步步为营,将我推入绝境!”
“师姐,”他俯身贴在她耳畔,字字刺骨:“看我因你一句关心就欢喜雀跃,看我被你耍得团团转,你是不是很得意?”
“没有……”长睫垂落,掩去眼底所有情绪,姜离只剩哽咽。
傅曲舟抬手捏住她的双肩,指节嵌进衣料,力道重得惊人。
“你满口正义凛然、心怀苍生,实则自私虚伪,为达目的连相识百年的师弟都利用,又凭什么怪我心思恶毒,残害无辜?”
又为何不能接纳这般不堪的他……
“我没有骗你……”姜离眼尾通红。
“没有?”
傅曲舟一声冷嗤,转身扣住桥栏。掌心涌出鲜红,顺着指缝滴落,一滴滴砸在青石板上。
石桥上,两人静默伫立,再无一字交谈。河道两旁笑语连天,却像隔了一层厚墙,半点渗不进二人之间。
身后忽然传来孩童的欢呼。几个半大孩子簇拥着一位挑扁担的男子,兴冲冲围在河道边。
男子从竹筐中取出大把烟火爆竹,沿着河岸齐齐排开,足足铺了一丈长。
“快点火!快点火!”
稚嫩的催促声此起彼伏。引线燃动,星火飞窜,接连不断的烟火冲上云霄,依次炸开。
望着那片璀璨,姜离轻声道:“阿舟,生辰快乐。”
漫天流光坠入傅曲舟眼中,他眼底红潮汹涌,一滴清泪悄然滑过眼角。
她还记得......
周遭喧嚣退去,长街归于沉寂,只剩两道人影久久立于石桥上。
三日后,魔域内殿。
黑云压境,天色昏暗,屋旁柳树无精打采地垂着。阿桃站在廊下不停踱步,满眼焦灼,一抬头,便瞧见姜离贴着院墙走过来。
她一身素衣,肩膀处沾有湿雾,眉眼间疲惫甚重。阿桃连忙迎上去:“姑娘今日怎么出去这么久?”
姜离勉强挤出一抹笑,“寻到个有趣地方逛了逛,不小心迷了路。”她顿了顿,状似随意问:“尊上,来过这儿吗?”
“没有。”
“尊上一早便赶去议事殿,忙碌族内事务,只是……”阿桃声音压低了些,“只是而今的尊上,和从前判若两人。”
“怎么不一样?”姜离指尖微蜷。
“从前的尊上顾全大义,待族人宽厚。”阿桃面露怯色,“可如今满身戾气,目光扫过来,就让人心头发寒。”
姜离面色有些白。
她连忙改口:“姑娘别多想,想来是失了内丹,又遭变故,尊上才会性情大变。”
“知道了,去备午膳吧。”
阿桃颔首,转身赶往膳房。姜离推开内室的门,一步一步走进去,脚步声缓慢沉重。
室内清幽,临窗摆有一张案几,上面铺着宣纸,砚台里墨还没有干透。
她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在宣纸上添完地图最后一笔,紧接着将纸张叠好,塞进床底暗格。又走到榻边,从枕下摸出路辞明塞给她的钥匙,收进腰间暗袋。
刚理好衣襟,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挺拔身姿立于门口,衣袍上沾着殿外冷意。傅曲舟走近,目光落在她脸上,又扫过她被潮气润湿的衣摆:“师姐出去过?”
姜离脊背一僵,缓缓转身:“屋里闷,出去走走。”
傅曲舟反手关上房门,落锁的咔嗒声在屋内格外清晰。他缓步逼近,周身寒气一层层铺开,在距她半尺之处顿住脚步。
他俯身,目光一寸寸碾过她的脸:“师姐,会不会有朝一日,你出去之后,就再也不回来了?”
姜离身子一晃,撞在案几上。
白瓷茶杯倾倒摔在青砖上,碎成几片,茶水漫了一地。案上砚台滚落,墨汁晕开,把一地茶水染成乌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