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心琢磨了一下。光幕的速度足够快,十分钟之内,肯定能保证他们在面具回来之前赶回罪域,而且这么短的时间里也出不了什么大事。如果时间在这个期限内,那也不是不能接受。
“我们在那边停留十分钟就走,可以吗?”
“好,谢谢。”皇女松了口气,和光幕点头,“既然时间紧,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吧。”
“好。”
橙光亮起又熄灭,眼前景色瞬息变化三重,光幕再将皇女和痴心从吊坠中召出时,舞域那片苍凉广阔的黑石原焦土已在眼前展开。
燥热的风吹过荒凉大地,除了随风卷起的尘土和漆黑石沙覆盖的山峦,此处一无所有。荒草乱石尽已随火焰变成无用的灰烬,任何绿色的植被都无法在无尽的黑暗中生存,它就像还未塌陷的深渊,墨色沙丘林立、干裂沟壑纵横,所目之处苍劲却单调,用于形容它的词也是如此——
平凡、无力、苍白……
天和地之间如此宽阔,这里装得下一切,却容不得哪怕一条生命。生命要面临的所有难题,都随着历史记载的灭世大火来到这里,彻底消失殆尽,连诞生延续的机会都被剥夺。人站在这里,渺小得就像一粒河沙,仅剩下犹如异星般死寂中的他们自己。
孤独。
然后是恐惧。
几乎所有在舞域大火之后,来到这片焦土的人都会产生同样的疑问。
终有一天,我们也会变成这样吗?
我们生活的世界,究竟怎么了?
皇女在看到这副空旷的景色后瞬间颤抖起来,她回头看了眼痴心和光幕,征得两人同意后从山坡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地处,溅起一片黑沙。然而落在荒漠并没有让她拥有实感,反而将她置于更深的苍茫中。
皇女漫无目的地向前踉跄几步,四处搜寻着。
舞域出人意料的荒夷让她顿时丧失了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她原本抱着天降奇迹的心理,想着也许来这里看一看,就能找到诗人的痕迹。但是此刻,片草不生的焦炭给了她最沉默的答案。
这里是生的死地。
如今的舞域,只是一片绝境。
曾经的舞域国土面积极大,是仅次于天国参泽的第三大地域。曾经的永生域横踞佩列费斯大陆最南的阿迦利亚平原,遍地琪花瑶草,仿佛天然生物的博览。四百年前,这里季风和畅、雨泽丰沛,辽阔的平原坐落着金子般辉煌的格朗金歌剧院,一位眉眼凌厉如豹的绝代佳人就靠在包厢天鹅绒的软垫上,指挥着铁皮的永生机械们从门廊中穿行不停。
铁与赐福从那些泛着金光的门中送出,明晃晃的金子再顺着她的商贸之路流回那位枭媛指尖。
然而舞域大火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劫火带来久久不散的热源,阴凉的雨云和海洋的风暴绕开了这片丰饶的水土。太阳恒久地挂在正上方,好像永远也不会落下。干燥的风在这里接连吹了两百七十年,大火后的余烬昼暖夜寒,石块收缩崩解化为风尘——仿佛就这样一夜之间,水草丰润的湿地变成了干涸的裂土,安歇的飞禽焚为无机戈壁……这片土地安静地褪了色,它已经走到生命的终章,成为新世界的尽头。
于是,冷寂的黑白雅丹出现了。
焦炭堆般的沙丘上,痴心有些好奇地张望着远处可疑的风景。
“光幕,舞域领主也在这里吗?”
“是的,但我们距离中心枯木的距离很远,中间又有小山包阻挡,在这里是看不到那颗巨木的。”
痴心也不失望,继续四处观察。除了西边的沙丘色调偏蓝,其他沙丘都是一样的粗糙漆黑,像古老的月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