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屏中,漆皮黑衣的学者比了个OK的手势。
神明推开小办公室的门,迎面就被两个门神一样的女人挡住了。还不等她疑惑,右边那个女人已经把插在白褂中的手拿了出来,气势汹汹上前一步拦住神明,语气也很冲。
“神明女士!您评评理——”
“呵,图纸数值有问题,做出空中楼阁的东西还不承认,武研部也就那么回事。”
后开口的女人一头干练的花白短发,头顶上还带着刚被推上去的护目镜,古板的脸上丝毫不掩饰对身边女人的轻蔑。
神明一眼就认出来了两人的身份。一个是武器研发部的负责人李玉萍,一个是一楼生产区武器线总工程师于晓。
李玉萍听于晓这讽刺顿时急了。
“神明女士!您听到了吧!于总工说我们给的图纸有问题,一言不合就改了我们的设计方案,现在做出来的实物有问题,还说是我们武器研发的内部构造不符合供能基本原则导致的!明明是她不按规章办事,还要说我们全部门辛辛苦苦做的图纸有问题?哪有这样倒打一耙的!”
于晓抱着手臂冷眼旁观,下拉的薄唇透露出一种王者对垃圾的藐视。
“呵,一群吃空饷的废物。”
“欸你这人,怎么还骂人,底利马出来的,有没有素质啊?”李玉萍也是怒不择言。
神明听得出来李玉萍是标准的上联口音——应该说弗洛尔口音。她记得李玉萍的简历报告,是个小家族的幼女,从小娇生惯养,脾气也大。不管是以前的上联各大家族,还是如今的弗洛尔人,多少心里还是看不起底利马的,李玉萍突然说这么一句她也能理解。
于晓冷冷说:“李部长慎言,底利马如今如日中天,这样的话从魏德尔传出去,恐怕会给公司抹黑。”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行了吧?”李玉萍认错也快,扭头看向神明,“但神明女士,您还是和我们下去看看吧!你说到底是谁的问题,不然这条线恐怕是开不下去了。”
于晓虽然没搭话,但也没否认李玉萍的意思。两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矮小的神明,一身机油味直钻她的鼻腔。
“呃……于总工,理论上一楼的人不应该上二楼的,你知道吧?”神明皱着眉头说。
其实她是被熏得,但是对面的两人都以为她是对于晓违背公司条例的事感到不喜。
“哎呀!这事主要是我的问题,是我拽着于总工上来的。”李玉萍身上气焰顿时降下来,态度也客气不少,“神明女士,您别怪我破坏规定,我就是一时间太生气了……”
“啊……”神明流露出这算什么理由的表情。
她暗自咋舌不满:你生气就能破坏规定,你生气还骂底利马呢!这么爱生气还咋好好工作啊。
但神明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挥了挥手,带着两个人下楼。
“行吧行吧,先走吧,但是下次不要再上来了,有什么问题你自己来说就好。”
身为喜爱和平的海族,她对这两个人的争斗大感厌烦。
这种事和她有什么关系嘛!她就是一个做研究的,为什么要管员工间的矛盾!
李玉萍赔笑:“是、是,神明女士,这事是我做的不对,我们就是想带您下去看看那件装备,毕竟赐福的问题嘛,我们联邦确实也不太了解,只能多多仰仗您的智慧,实在是给您添麻烦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既然是和赐福武器有关的事情,和她的关系确实很大。
神明谦逊地抿唇,故作淡漠严肃地咳嗽两声:“公司的规章制度摆在那,还是要遵守的。不过嘛,大家都是刚入职不久,可能一时间还没有适应,可以理解,我就不上报给痴心了……至于武器嘛,我们下去看看就是了。有什么问题好好说嘛,大家都是同事,友好相处、协力合作研究出联邦第一件赐福武器多好,不要吵架!更不要人身攻击!我不喜欢处理这种事,知道吗?”
“当然当然。”李玉萍打着哈哈。
神明昂头背手跟着两个人从消防通道楼梯走下去,一副处变不惊的态度,只不过脸上泛起的红晕出卖了她的心思。
“抛开别的不说,于总工,先跟我说说那把枪现在的问题,是不是赐福和火药的供能起冲突了?”
“没错,正因如此,我们尝试修改了——”
“直接说你们缩短了多少,出现了什么表现,我知道大概是哪里需要修改。”神明雷厉风行地打断了对方,目光炯炯有神。
作为魏德尔的管理者之一,她对这两个人爬楼吵架的行为应该予以处罚,但同时,作为研究人员,她也能够理解那种恨不得立刻就知道项目又哪里出了问题,再一顿猛改验证的心情是多么急迫。
她现在就很急迫!
于晓犹豫半晌,试探地回答:“呃,0.03……”
“0.03毫米。”见于晓卡壳,李玉萍毫不犹豫地接道。
两人简直不像是刚吵完架的学术对家,而是配合默契的战友知己。
神明脚步停顿,狐疑地站在上一级的台阶上俯视起这两个表现奇怪的手下。
于总工这个人很古板较真,是最遵守规则的那种人。先不说这种人怎么会公然无视原则上楼闹事,单说她忘记单位这件事,就很奇怪了。
于总工这么吹毛求疵的人,怎么会忘记自己修改过的数据呢?
再说了,即便真的忘记,也应该忘记的是数字,而不是单位呀!
身后的脚步声一停,于晓就敏锐地回了头,洞察力强得简直不像个一百二十岁的中老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