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啪——”
雷电击中天台,白光像是按下暂停键,雨中的两人不约而同愣在原地。
“……面具。”
一种深刻的哀伤攫住了裂隙。
黑夜降临,暴雨之中,暗金照亮整个三区天台,唯有她置身于黑暗中。
借着血光,他望着面具直白打量的目光和缓缓放下的手臂,攥紧了手中的夹克。
他知道。
他什么都清楚。
即便已经被天国的赐福逼到绝路,即便连世界是怎样的都已经看不清了。
她还是一次又一次,斩钉截铁地斩断了那双翅膀。
……你啊。
你那么聪明的人,一定早就猜到了吧?
罪域不是没有自己的赐福,你们被嘉勉于智力,与天国天然相反。
所以留下天国的赐福是种风险。
那样愚蠢冲动的赐福,你不敢赌。
这世界可以没有一个像波尔沃亚那样强悍的天国士兵,却不能没有纯粹理性的旁观者。
除了旁观者,再没有人能够从这样强势的三方夹缝中喘息。
你不在乎自己的存亡,却愿意为了罪域挣扎——
——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
又怎么是我遇到了你?
偏偏是我……
天国、器物文明、界主,那道血脉的命运,那些选择背后标注的价码:
你都知晓、你都接受。
罪域无法独自承受,所以你恐惧它的到来——即便那是你的一部分,即便那是你与伊乌劳戈唯一的联系。
“而我……”
裂隙缓慢地抬起手,迎着面具的视线,小心翼翼地向着她伸去。
“我竟卑劣地想要放弃你。”
粗重的呼吸声在他们间响起,大得甚至能盖过雨声,却模糊得令人无从分清。
是疼痛吗,还是痛苦?
更多的血流了出来。
从她的背后,从他的眼眶。
终于,裂隙撑住了面具的肩膀。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像猫一样紧紧盯住裂隙,血顺着紧绷的手臂流下,但她却没有再躲。
裂隙垂着眸子,指尖颤抖着把黑夹克重新披在面具身上,而后稍稍拉开一点距离,虚扶住她的肩膀。
血迹和双臂都被外套盖住,从她纯黑的发色一路向下。暗金的光芒被掩盖,除了黑色,她的身上再也找不到第二种多余的色彩。
可在那漆黑的外表下,却有着一颗像金子般闪闪发光的心。
“呵——”
一声轻笑在风中响起。
裂隙恍惚抬头,撞进一双清亮的瞳中。
面具眼中的金光暗了,见他看过来,她轻轻勾起嘴角。
只不过才抬起一下,她就又皱着眉收了回去。
“面具……”
裂隙抬起手。
长夜难归,疏风狷狂,骤雨翻云。
即便天空留下的痕迹如此可怖,那一瞬,世界仍如入梦隔雾窥见一抹不该看见的色彩。
黑色的发丝在狂风中飞扬,静如远星的双眼在暗金中流光涣涣。
裂隙颤抖地伸着手,停在面具身前。
是你吗?
真的是你,而不是我的梦吗?
“这是真的,你清醒了……你醒了,面具,你认出我了,对吗?”
“嗯。”
令人无比安心的、熟悉的、沉稳的声音在雨里响起。
裂隙恍然。
他安静地望着她,不知何时,眼前被一片薄雾覆盖。
泪水渐渐蒙上双眼。
“太好了……”
只要你平安,就已经很好了。
地上的光灭了。
面具身体忽然一晃,在裂隙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伸手拉住他的领口。
“走。”
她说完一头栽到裂隙身上,彻底昏了过去。
冰冷又黏腻的血隔着衣服渗进来。
裂隙垂着头,轻柔虔诚地将面具打横抱起。
“辛苦了,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雨还在下,但已经不再刺骨。
他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归属。
从此以后,他将再难忘怀这一天。
再不会有人能够走进世界的深处,再不会一个人能够像她那样,启迪他无限延长的生命,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
世界与时光会铭记她的存在,不使人群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