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片鹅毛雪,点点作杨花。
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在大雪中奔跑,它身姿矫健地从满是积雪的屋顶上掠过,一双绿色的眼睛宛若两丛鬼火,叫人不寒而栗。
从城西到竹竿巷,几乎横穿了整个河阳县,猫妖用时也不过半刻钟。
一如道士能在人群中一眼辨别妖怪,修行之人混在普通人中,也如夜空中的星子一样显眼。猫妖几乎不需要辨别,高速移动中的随意一瞥,就锁定了张云俭的位置。
它像一只普通的猫落在屋檐上,屋中双目紧闭的张云俭立马睁开了眼睛。
白玉楼不在,汀兰小院中清浅的妖气很快就消失得一干二净,是以浓郁的妖气袭来,他手腕上的念珠一瞬间烫得惊人。
张云俭右手下意识捂住手腕,飞快翻身坐起,一点法力凝聚指尖,双目死死盯着门窗的位置,静待不速之客。
白天才解决了楚苧玉身上的妖气,来的是哪位不言而喻。
张云俭早就做好了和对方对峙的准备,却没料到猫妖来得比他想象中还要快。对方身上浓郁的妖气隔着屋檐源源不断往内渗,一层层翻滚的烟雾在黑夜中也格外显眼。
“吱嘎——”
窗户被掀开一道口子,黑猫一跃而入,动作优雅地落在临窗的小桌上,随意一瞥,便对上了张云俭警惕的目光。
它有些惊讶,在桌上坐定,扬起头颅,不屑之情溢于言表:“臭道士,就是你破了我的法术?”
张云俭不似那些修炼有成的道士,在猫妖眼中威胁性并不大,真要说的话,也就比普通人强上那么一点。以它傲慢的性子,不将人放在眼里十分正常。
先前只听孙怀之说对方能震慑恶鬼,它还以为这臭道士有多大的本事,要是早知道他这么弱,猫妖根本不屑于走这一趟。
张云俭面上不动声色,却不敢有丝毫大意:“阁下冒雪而来,不知有何指教?”
黑猫尾巴一甩,盘在身前,想起孙怀之的猜测,眼珠一转,忽然压低了声音,目露凶光:“当然是来杀你!”
张云俭:“……”
恶作剧的模样太明显,他好悬没绷住。
但张云俭也没真把它当作没有威慑力的小猫咪:“我知道你是白玉楼的朋友。”
他定定望着对方,沉声道:“你随意对凡人出手,干扰他人因果,险些毁掉楚苧玉的一生,已经犯下大错。如今还要执迷不悟吗?”
换句话说,猫,你犯法了知道吗!
猫妖眯起眼睛,心中生出几分不耐:就是这个调调!虽然眼前这个臭道士比其他臭道士弱上不止一星半点,但是这说教的语气简直一模一样!
尖利的爪子在桌上一抓,发出刺耳的声响:“蝼蚁,你在挑衅我?!”
张云俭:“实话实说罢了。”
他语调平平,落在猫妖耳中却似嘲讽。不过想起自家好友,猫妖在桌上磨了磨爪子,还是决定大发慈悲不跟这个臭道士计较。
谁知臭道士居然得寸进尺:“……妖修炼不易,可不要因为一念之差,招来天谴。”
这话却是触了逆鳞,猫妖勃然大怒:“臭道士,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它怎么就遭天谴了?!
孙怀之心悦楚苧玉,它为了报恩才出手相助——人间不都讲什么知恩图报吗?难道它报恩还报出错来了?
猫妖丝毫不在意另一个当事人的想法。在它看来反正楚家也要招赘,是其他人还是孙怀之并无区别。
张云俭抬手揉了揉额角,十分头疼,险些就要问此妖可否学过语文,为什么听不懂人话?
明明都是妖怪,修炼时间还比白玉楼长,怎么沟通起来这么困难?
他右手并指为剑,凝聚的法力悬于指尖不散,左手这么一动,就暴露了腕上的念珠。猫妖目光一凝,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声音陡然尖锐起来:“你和那个臭和尚是一伙的?!”
它又惊又怒,想起自己分明和白玉楼说过被和尚所伤之事,对方居然还和臭和尚的同伙交朋友……白玉楼背叛了它!
猫妖眼中满是杀意,妖气陡然翻涌起来,一时间狂风大作,门窗豁然洞开,室外纷飞的大雪猛地灌入,屋内的小物件噼里啪啦砸了一地。
……全部注意力都在楚家发生的事上,张云俭还真忘了这茬。
不过他原本就没打算将此事轻拿轻放,迟早要同猫妖动手,如今不过是提前而已。
张云俭一贯温和的态度冷了下来,手腕一翻,蓄势待发。
——他又不是面团捏的,先前同对方讲道理,不过是看在白玉楼的面子上!
既然此妖不通人性,那他就好好教教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