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你会来得更早些。”

城隍一挥衣袖，对面的位置上便多了盏白瓷茶盏。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张云俭坐过去。

“城隍爷知道我要来？”张云俭从善如流落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露惊叹：“好茶！”

城隍脸上笑意更甚：“此茶名为‘双井茶’，友人所赠。他活着的时候就好这一口，如今为一地城隍还不改这臭毛病，年年给我送来。”

“原来是欧阳公最爱的茶！果真不凡！”

张云俭也只是偶然的机会才知道这茶，如今自己亲口尝过，怎么不算与名人共饮了呢？

城隍哈哈大笑，显然为他的识货十分满意，却也没忘了正事：“那猫妖闹出偌大动静，你为了楚家的委托卷进这桩事，岂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老夫忝为一县城隍，河阳县发生的一切可瞒不过老夫。既然要寻猫妖，谁能比得上城隍消息灵通？”

不过他以为张云俭昨日就会找上来，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沉得住气。

张云俭能说什么？总不能说自己没有自保的手段，一拿到天书就见猎心喜，沉迷其中不可自拔吧？

他顺着城隍的话道：“那城隍爷可知道猫妖的去处？”

说着，想起出手相助的两个阴差，张云俭又补了一句：“说来还未谢过那日当值的两位阴差大哥，如果不是他们，小子恐怕就要栽在猫妖手里了。”

城隍摆摆手，示意他不必放在心上：“他们职责所在，小友不必客气。”

“此妖在城西出没，我已派日巡游搜了两日，每每都被它躲了过去。阴神不好干涉人间太过，那妖孽专往人多的地方钻，搜寻起来颇有不便。”

张云俭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也不惊讶：“城隍也是想让我动手？”

张云俭本就要捉猫妖，城隍特意说一声，显然没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只听他叹了口气，道：“除妖之事好说，只是背后牵扯到凡人。”

“阳间有阳间的法律，阴间也有阴间的规则。那姓孙的书生仗着猫妖惑人心智，其所作所为虽然损阴德，但对方还活着，我便不能出手惩治。”

“小友先前替厉鬼申冤，已经在河阳县开了人审鬼的先河，即便再来一桩牵扯到妖的案子，也无妨。”

城隍生前就是刚正不阿之人，自然看不惯投机取巧之辈。既然他判不了孙怀之，不妨交给人间来判。

张云俭一听只是这等小事，当即答应下来，心中却道：自己倒是无妨，只是不知道冯县令经历了厉鬼报官一事，是不是也能习惯有妖怪掺和其中的案件。

想到白玉楼先前的请求，他又道：“孙怀之的事处理起来不难，只是有一样，还要拜托城隍高抬贵手。”

城隍：“哦？”

张云俭道：“先前小子答应了朋友，留猫妖一命……”

城隍了然：“无妨，此獠虽桀骜不驯，杀的也多是罪有应得之辈，按例来看，只是废去其妖力，镇压几十年，倒不会伤了它的性命。”

只是百年修为毁于一旦，也不知比起杀了它，哪个更残忍。

世间对妖多有苛刻，阴间自然也不例外。如果是凡人犯了事，下辈子沦为畜生道就算了，猫妖本就是畜生，犯了事惩罚力度自然不低。

既然已经达成合作，张云俭就没有瞒着对方的道理。他将陆判与孙怀之之事如实道来：“……陆判大人与孙怀之有约在先，我怕届时他还有后手，还请城隍爷替小子问问陆判大人，此事该作何解？”

人情世故不仅在凡间有用，在阴间也同理。再怎么说孙怀之都是陆判罩着的人，对方虽然犯了错，但要惩治，还得先问过陆判。

张云俭托城隍给陆判带话，也是提前打招呼，给对方一个面子。

城隍倒不知晓其中的渊源，脸色严肃起来：“竟有此事？小友先拿猫妖，孙书生之事待我问过陆判大人再做打算。”

虽然他更赞成依法严办，但陆之道作为阎君的直系下属，他一个小小的城隍要办对方的人，于情于理都要先问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