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双明亮的眼睛正直直看着他,过了似乎很久,贞眠才缓缓移开目光,“你是何人?”
李隙月举起手里的绷带,笑着,“医师啊王上。”
贞眠无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的火气刚起头便被扑灭,他最后只低低重复道,“绑紧一点……”
而后又淡淡地补了一句,“不会疼。”
李隙月自己过得糙,其实并不会换药,特别是这绷带,绑了又松,松了又绑,她反复念叨着“不好意思王上”“抱歉啊王上”“又系错了”“臣有罪”,可把贞眠折腾了个够呛。
他语气不善,“你当医师多久了?”
李隙月垂头研究得认真,她想了想,瞎编道,“差不多也有十余年了。”
贞眠微阖着眼,“这从医的十年来,你怎么没被人给打死?”
李隙月:“?”
嘴上抹的什么?说话这么难听!
“可能是臣妙手回春,医术通天。”
她实在是绑不来这心口的伤,也不知贞眠刺得有多深,如何绑都止不住血,她抬起头,略有些不耐烦道,“要不您自己来?”
贞眠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李隙月被他那双眼看的心醉神迷的,赶忙道,“臣来,臣来,臣会得很。”
绑绷带是门手艺活,可李隙月学习能力超凡,最后虽然这结打得不怎么入眼,但好歹血是止住了。
贞眠有些嫌弃地低头看了一眼,心里念了句好丑,便拉上衣服,重新躺回了小塌上。
他雪白色衣袍被淌下的鲜血氤氲,李隙月见他眼帘垂下,下一瞬便是又要睡过去,便道,“不换身衣服吗?”
贞眠被她扰了睡眠,此时冷冷道,“那你替孤换?”
李隙月心想还有这好事,当下便笑得灿烂,“行啊,王上你脱。”
贞眠:“……”到底哪里来的登徒子?
他睨了李隙月一眼,掐了个净身咒,衣袍上的血渍转眼便被除净。
人看似更加惫懒,“滚出去。”
李隙月不想走。
贞眠见人久不动作,也无心思再搭理,他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何对她忍耐度就如此之高。
李隙月看他又闭眼睡过去,这次没再打扰他,只是千想万想,没想过两人见面会这么平静,再则,贞眠待自己似乎失忆前后都并无什么区别。
是待所有人都不设防,还是秉性如此?
“为什么不能是对自己实力的自信?”小三看出她心中所想,此时缓缓道,“你有什么本事让魔君对你设防?他现在不知道你是谁而已,倘若知道,你猜你现在是否还能全身而退?”
李隙月看着小塌上雪白的身影,轻轻道,“到那时他就不是剜自己心取蛊了,那得剜我的。”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小三叹了口气,“你不捅破这层窗户纸,是不敢还是不想。”
“一半一半。”李隙月淡淡道,“怕他杀了我。”
小三无言,“那你还敢来?”
“不过是想赌一把,哪儿有赌徒一直输?”
李隙月将药箱提起来,起身准备下阁楼,“接下来只需要随遇而安。”
“等等。”
她回过头,见白袍的青年已经睁开眼,正懒散地看着她,“明日这个时辰,早点来。”
李隙月回到扒人衣服的那棵树下,这医师对自己下手还挺重,现在还靠着树干睡得昏沉。
“醒醒。”她出声唤她。
柳化悠悠转醒,见到李隙月毫发无伤,立马起身恭贺道,“恭喜侠士手刃仇敌,那残暴的魔君想必已经血染当场。”
李隙月看着她,突然问道,“你觉得魔君很残暴?”
“这个……当然……”她眼神飘忽不定,结巴了很久,“其实……我觉得侠士是否对王上有些误会。”
李隙月拍了一下她肩膀,柳化吓得一哆嗦,连忙不不不的又道,“我觉得……”
“你应该庆幸自己躲过了一顿打。”
柳化身体僵住,看李隙月面上笑容和煦,心下又拿不准主意了,想着少说少错,索性不再开口说话。
李隙月道,“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