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江一屿看着他，好几次欲言又止。但见他表情冷漠专注，便放弃了开口，自己一边看着，一边学。

最后，竟也勉强包出了几个像那么回事的东西。

江一屿在厨房煮的时候，林思漾靠在沙发上，随手翻看着自己这几天画的画。

客厅的电视已经被打开，正播放着广告，林思漾看了眼时间，还有十多分钟才开始播春晚。

想到这，他这才发现，自己似乎已经很多年没有看过春晚了。

以前姥姥还在的时候，老人家信佛，家里常常供奉着神像。

每到逢年过节的时候，老人家就会在神像前摆一些点心水果什么的，还会点烛点香，然后会对着神像小声念叨几句。

林思漾在旁边，虽然具体说了什么他听不清，但是偶尔能听到他和林冉的名字，大概是祈求他们平安幸福。

那时候家里就他们三个人，除夕夜，老人家开心得紧，总是炒一桌子菜，最中间摆上一盘饺子。但根本吃不完，于是这些菜也跟着他们一起跨年。

那时客厅放着春晚，但他们并不怎么看，也只是听个响。

而今年……却只有他一个人了。

想着想着，他的神情不由得又伤感起来。

本来以为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可也不知怎么的，有时候又总是会产生那么一丝期盼热闹的心思。

沉思间，江一屿已经端着两盘煮好的饺子到了桌前。

林思漾收回思绪，看着桌面上冒着热气的饺子，恍惚了几秒。

江一屿又去厨房拿了蘸碟和两个小碗出来，他往其中一个碗里拨了几个饺子，然后将碗慢慢推到了林思漾面前。

“尝尝？”

林思漾淡淡“嗯”了一声，从沙发上下来，坐到地毯上。白猫见他这样，立马跑到他腿上，又开始扒桌子。

林思漾面无表情地将它丢到了一边。

电视里，春晚已经开始，热闹喜庆的音乐声中，几位主持人正在宣读祝福语。

林思漾听着声音，慢吞吞地咬了口第一个饺子。

可刚吃完抬头，就见旁边的人正侧头，默默注视着他。

林思漾皱了皱眉，没理，继续自顾自吃。

直到，他咬到最后一个……

牙齿忽然被轻轻硌了一下，他刚准备吐出去，却又在感受到那一丝甜味时，停了动作。

那是一颗糖……甜滋滋的……

林思漾不自觉用舌尖舔了舔那块意外东西，愣了愣，但很快又反应过来，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江一屿也正在看他，注意到他的停顿和惊讶后，浅浅笑了笑，说，“新年快乐。”

林思漾轻喘着气，感受着甜味一点一点在齿间蔓延开。

他轻轻用了点力，糖块便在口中碎成了两半。

愣了好一会儿，他转回头，沉默着将剩下的一半饺子塞进嘴里，连同糖渣一块儿咽了下去。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电视里热情洋溢的歌声，只是响在这样别扭的气氛中，显得有些违和。

林思漾全程食不知味，吃得着实心不在焉。

他用筷子戳了戳碗里剩的饺子，嘴唇抿了又抿，最终心一横，“你今天为什么不回去过？”

显然没料到他会开口，旁边的人肉眼可见地身形一顿。

“算了，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我们家……不过这个，”江一屿缓声道，“一般年前就会跟着爷爷去参加各种各样的饭局，有时候除夕夜也要去。”

林思漾忽然有些后悔，早知道刚才就不应该开口问，搞得现在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

所幸，江一屿立即转了话题，“刚才……吃到糖，不开心吗？”

林思漾下意识舔了舔刚才咬着糖块的齿尖，现在却是一点甜味也没有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现在面对江一屿已经到了这样无话可说的程度。

就像这颗糖一样，消失殆尽，明明最开始甜得发腻，可到头来却什么也没留下。

“我累了。”林思漾低声说完，一个人慢慢上了楼。

身后的人此时是什么样的神情，对他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

以前，他觉得两个人的关系如果走到尽头，所剩下的只会是无尽的争吵：可现在，他才明白，真正的尽头其实连争吵都是奢侈。

他摸着黑走到床边，刚坐下时，远处天际忽然明明灭灭地亮了起来，噼里啪啦的声响中，五颜六色的烟花在夜幕绽放。

很漂亮，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漂亮得让人眼睛看着看着就开始莫名发酸。

林思漾喉咙逐渐发紧，良久，他舒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新年快乐，让一切都快点结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