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门的驼背公被宋普一把扔在老鸨脚下,鼻青脸肿,人打得如胶泥一般。
“说!我家姐在哪里!” 宋普脸上带着轻伤,戾气逼人。
驼背公扯着老鸨的裙摆,颤声哭诉:“干娘!党官人和玉苏姑娘,从后门扶进来一个小娘子……
我不知道她是谁…… 这两人闯进来打人,后院的人都被这小子打翻了!”
老鸨面子上挂不住,顿时扬声喝道:“三儿!有人打我楼里的人,当我死了吗!”
身边左右吆喝着人,人群中又钻出几个高头大汉将宋普团团围住。
叫三儿的汉子上前抄手要打,忽然 “哎哟” 一声,捂着头朝上骂:“谁扔的砖头!想砸死我啊!”
一语未了,旁边人唏嘘道:“银子,是银锭子!”
三儿捂着头低头去瞧,果见是一块明晃晃的银锭子在自己脚边,赶紧捡在手里。
抬头再看是姑娘玉苏,蹬着栏杆站在那里望着他们冷笑。
三儿捂着头道:“玉苏姑娘,这~这是做什么~”
宋普抬眼见三楼上一位绝色丽人。
红衣纱衫,外罩珍珠云肩,桂花色长裙垂地,随风轻漾。额边一缕垂发,隔着朦胧灯影,美得神秘又惊心。
玉苏声音柔媚,胭脂红的指甲轻轻一点:“银子砸在你头上,就是你的,还问什么?不想要,就还给我。”
老鸨脸色越发难看。
玉苏身子微微前倾,支在栏杆上,唇角勾起一抹笑:“干娘,党大官人命我,请他们上来。”
老鸨子羞刀难入鞘,脾气发出来收不回,面上得粉浮了起来。
听自家姑娘拆自己台也不客气道:“党大官人这时候倒是大方,这五日过夜钱可都是欠着呢。”
玉苏冷笑一声,转身从房子里又拿出精致的木盒,翻手将盒子倒了过来,碎银子哗啦啦如雨而下。
店内的伙计见钱眼开,哪里还顾得上打架,蜂拥而上,弯腰捡拾。
只剩下老鸨一个人叉着腰立在原地,搓着后槽牙。
“我养的好姑娘,真是大方!” 老鸨咬牙切齿。
“别家楼的姑娘都是恩客养着,我楼里的姑娘,倒拿自己的体己钱养恩客!
这里是销金窟,兜里没银子,趁早换地方!我们明艳楼的姑娘,不养穷酸!”
玉苏置若罔闻,只朝着朝歌和宋普轻轻招手。
朝歌会意,拉着还在发愣的宋普,快步朝着三楼走去。
南朝的青楼,分三六九等。
最低等的勾栏瓦舍,破屋矮房,接待平民兵卒,做的是皮肉营生。
中等的酒楼茶馆,以陪酒弹唱为主,多是应酬场面。而像明艳楼这样的地方,是一等一的 “歌馆”“茶坊”。
这里的姑娘,个个容貌绝色,人人身怀才艺,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信手拈来。
风雅处又有下流俗事,最是文人商贾、达官显贵最爱。
玉苏七岁被老鸨买入,十二岁接客,今年刚满十八岁,已是明艳楼当之无愧的头牌。
风华正茂,是老鸨的摇钱树,打不得,骂不得,恩客是谁,全凭她自己心意。
老鸨气得牙搓牙,却无可奈何,只能看着两人上楼,转头骂身边的龟公出气。
玉苏引着朝歌姐弟,走进自己的房间。
宋普一进门,就被屋内浓郁的香气呛得打了个喷嚏。
朝歌踏入房内,微微一怔。
这屋子像个分出来的院子竟别有洞天,房间套着房间,陈设精致,摆件考究。
父亲身为六品知州,家中陈设,也不及这里半分。
外间两个小丫鬟正拿着熨斗熨烫衣物,见她们进来。
笑着打趣:“我们在屋里都听见了,姑娘可真厉害,连干娘都拿你没办法。”
玉苏淡淡一笑,随口问道:“那位小娘子呢?”
“床上的姑娘醒了,喝了半碗姜茶,跟党官人说了几句话。党官人说有事先走了,让姑娘不必等他。”
玉苏轻轻啧了一声,低声嘟囔:“一句话不留,真是个狠心人。”
她引着两人往里走,推开左侧一间房门,指了指床榻:“你们要找的,可是她?”
朝歌两步冲到床边,见盈盈安然躺在床上,眼眶瞬间一红,紧紧握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