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rgive me my weakness,but I don't know why(请忘记我的缺点,尽管我毫无理由)。(Cascada《Everytime We Touch》)
两人笑过两轮,大爷还没睁眼。
沈致知轻盈地下了车,递来一张磁卡:“正门的卡。”
江绛接过来翻了个面,右下角印着一串意义不明的编码,整整十一位数,就像电话号码一样长。
她又点了一遍,指尖顿住。
——她怎么知道是十一位?
“下次我们走正门吧。”
沈致知目光兜过半圈:“这里晚上太黑,不太安全。”
“哦好……”江绛往兜里揣,随即警觉看他,“不对!我没说以后都送你啊!我又不是你的专属司机!这是另外的价格!”
白天那笔转账差点把她送走。
江绛心有余悸:
“我不要钱!时间就是金钱!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浪费生命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犯罪!对,犯罪!”
沈致知偏过脸去,笑了好一会儿,手臂轻轻抖着,像被初秋的风挠了痒的树,枝桠毫不设防地晃落几片薄影。
等他再转回来,手心却落在了她的头上。
和伊绿风风火火的热情不同,他的动作更慢,指尖从发旋顺到脑后,来回两遍,最后在顶上轻拍了两下。
“——你在干嘛?”
“功德太多,分你一点。”
他大言不惭道,嘴角噙着笑意。
江绛:“……”
:)
今天中午,江绛刚醒。
脑袋还埋在枕头里,迷迷糊糊摸来手机。
聊天框亮着三条红色提醒,却没新消息。
系统小字整整齐齐:
「“同桌”拍了拍自己」
「“同桌”拍了拍自己说:凌晨四点。」
「“同桌”拍了拍自己说:拍我干嘛。」
江绛:“……”
她盯着后两条小尾巴,心里腾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想问她,不能直接发信息吗?
可她又不知道怎么回。
是微信自己动的,手机半梦半醒……
大脑越想越混沌,她没想明白,也懒得狡辩,又戳了两下他的头像。
屏幕弹出一行——
「我拍了拍“同桌”说:我想你了。」
江绛:“???”
困意当场蒸发了。
她不信邪地复拍。
「我拍了拍“同桌”说:我想你了。」
「我拍了拍自己」
后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这是怎么弄的?!
为什么它不能撤回?!
等等。
不对。
她中计了!
江绛心下一紧,手指立刻动了起来。
在设置里找到“拍一拍”的后缀栏,绞尽脑汁想着自定义内容,反复改了几遍才勉强满意。
刚准备试一下效果,对方回了一条。
「“同桌”拍了拍自己说:我同意了。」
江绛:“……”
——同意什么?
——谁问你了?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她又改了后缀。
「我拍了拍自己你也来拍拍我」
拍完自己,她心满意足地退出一顿操作。
确认妥当,江绛才腾出脚,蹬了蹬不知什么时候滑到脚边、睡相极差的猪玩偶,嘻嘻怪笑。
猪歪着身子傻不愣登。
一副与我无关的模样。
片刻,对方如约而至。
「“同桌”拍了拍我的钱包给我转了两万」
她得意地抱起猪对峙,弹了弹猪鼻,扯了扯猪耳,仿佛那是沈致知本人。
屏幕重亮——
转账到了。
一个二,四个零,两个零。
江绛:“……”
眼珠跟着那串零滑来滑去。
她就是皮一下。
他怎么真转了?
他钱很多吗?!他是傻子吗?!他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同桌”拍了拍自己说:不够还有。」
她翻身坐起来,正色对着手机。
江绛:「你什么意思?」
同桌:「没什么意思。」
江绛:「我不是这个意思!」
同桌:「我就是这个意思。」
江绛登时哑然。
……没法聊了。
她果断地退出聊天框,把后缀又换一轮。
而后重新出击:
「你再拍我几下试试」
静了片刻,系统如愿。
「“同桌”拍了拍我的肩膀获得一顿毒打」
「“同桌”拍了拍我的脑袋功德-99」
「“同桌”拍了拍我但没拍到」
江绛欣赏对面的“惨状”,心情大好。
嘴角翘得老高,够粉猪来回荡几圈了。
这下挽回一局。
顺手又拍一下。
「我拍了拍“同桌”说:我想你了。」
江绛:“……”
他又改回来了。
……无聊。
不好玩。
不玩了!
:)
“……谁要你的功德了,你自己留着。”
江绛瓮声瓮气地扭开脸,调转车头,手不自觉地捏了捏刹车阀。
沈致知倒不恼,从后面戳了戳她的肩,语气软了几分。
“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回家。”
车轮慢悠悠滚了两圈。
原以为他会转身就走。
可余光里,那双黑灰板鞋像影子一样默不作声地跟着。
她忍不住回头问:
“你怎么不回去?”
“我走正门。”
“侧门走不了吗?”
他轻勾唇,煞有介事道:“有点怕黑。”
江绛:“……?”
——鬼才信。
正门不过百来步,她没再乘他,就这么推着车走。
一辆车,两个人,三命齐全。
这副光景再熟悉不过。
同样的晚上,同样的晴空,月明星稀,身边走着一个人——时而在前,时而在后,更多时候就在身侧,像一颗循着轨道的卫星,以她为引力中心,周而复始地画着同一个圈。
有时她会说些学校的糗事,吐槽某些离谱的游戏设计。
也有时什么也不说,他也不问,安静得像是她臆想出来的存在。
只是那时脸还模糊。
现在,它无比清晰。
:)
江绛越走越慢,脑中某根弦忽然被拨了一下。
“沈致知?”
“嗯?”
“沈致知。”
“在。”
“我的随笔——”她拖着音佯装平静,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是你给于朗看的?”
“你觉得呢?”他淡声道。
“……你就说是不是你。”
“它掉地上了,我顺手放回去。于朗自己管不住手。”他解释得云淡风轻,仿佛完全置身事外。
“那你不拦着?”
“我没来得及。”
“……你骗人。”
“嗯,我骗人。”
江绛:“???”
——这人演都不演了!
她停下车,有些不高兴地抬脸看他。
“说真的,你是不是……翻我作业了?”
沈致知垂下眸,沉默了一会儿才答:“嗯……看了。”
他明明坦诚了,她却觉得更郁闷了。
江绛攥紧拳头:
“……学委就能乱翻别人作业吗?”
“不能。”
他往前凑了凑,衣角蹭过她绷紧的手背,指节虚虚圈住她垂着的小臂,讨好似的摇了摇:“对不起嘛。”
“那同桌行吗?”
那语气软绵绵的,目光也小心翼翼。
叫人指责不出口。
江绛差点要松口,甚至反省了两秒自己是不是太凶,第三秒又清醒过来——明明是他偷看了她的作业,怎么搞得像她在欺负人?
遂刻意避开眼波攻势:
“也、不、行。”
“就连我爷爷都不行。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不生气了!”
“那要怎样才能不生气?”
沈致知一副虚心求教的诚恳模样:
“我做什么都行。”
“要不,你也翻我的?我抽屉给你翻,作业随便看,手机也不锁,绝不还手。”
江绛大惊失色:“谁要翻你的手机了!”
这和当众扒他底裤有什么区别?
她大脑略微过载,捂住半边脸:
“反正……反正你以后不许偷看我的周记,这样是不对的……”
“嗯,那下次直接问你写了什么。”
江绛一阵无言,彻底束手无策。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幼稚?”
“没有。”
“写那种东西……被你们看到……”
“不幼稚。”沈致知轻声道,“写得很好,很真诚。卧虎藏龙,很有灵性。”
江绛:“……”
——真诚个大西瓜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