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她忽然想起今天在电梯里，宋乔问她“好看吗”的时候，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想起她说“我不喝中药，谢谢”的时候，眼皮都没抬一下的样子。

想起她在包房里一杯接一杯地喝酒，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但那个笑从没到过眼底。

想起她走出包房时挺直的背影，想起她在电梯里靠过来时压在肩上的重量。

想起她蜷缩在后座上，把文件袋抱在怀里的样子。

想起她说“不能这样回去”的时候，声音里那一点夏微从没听过的脆弱。

夏微侧头看了一眼副驾驶。

宋乔依旧睡得很沉，呼吸很均匀，嘴唇微微张着，文件袋滑到了腰侧，一只手搭在上面，手指微微蜷着。

没有化妆的脸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一些，也脆弱一些。

睫毛很长，在路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因为酒精的缘故比平时红一点。

夏微看了她很久，然后收回视线，发动了车子。

她打了右转向灯，掉头，往自己家的方向开。

宋乔没醒。

文件袋从腰侧滑到座位上，她伸手抓了一下，没抓到，手指在座椅上摸了两下，又垂下去了。

夏微从余光扫这一幕，把暖气调高了一度。

车子汇入车流，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在宋乔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

夏微开得很稳，比平时慢一些，过弯的时候格外小心。

她不知道宋乔家在哪儿，不知道她住哪一栋哪一层哪一号。她不知道宋乔的电话号码，不知道她父母的联系方式，不知道宋乔的过往——为什么不想回家。

她只知道，这个人此刻在自己的副驾驶上睡着了，文件袋滑到脚垫上，头发乱糟糟的，嘴唇干得起了皮，蜷缩成一团，像一只找不到窝的猫。

她只知道，她不能让这个人一个人待着。

车开进小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夏微停好车，熄了火，转头看副驾驶，宋乔还在睡，呼吸很沉，头歪向车窗那边，文件袋掉在脚垫上。

夏微弯腰捡起来，放在后座，然后她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门。

“宋总监。”她轻声叫，拍了拍宋乔的肩膀，“到了。”

宋乔没动。

“宋总监？”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重了一点。

宋乔的眉头皱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含混的音，听不清是什么。

夏微叹了口气，弯腰把宋乔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把人从座位上扶起来。

宋乔的身体靠过来，很轻，她的头靠在夏微肩上，呼吸喷在夏微的脖子上，带着酒气，还有那股熟悉的雪松味。

夏微关上车门，锁车，扶着宋乔往楼里走。

宋乔的脚几乎没怎么用力，高跟鞋在地上拖出沙沙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地下停车场里回响。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夏微按了楼层，靠在电梯墙上喘了口气。

宋乔靠在她身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电梯上升的时候，夏微低头看了她一眼——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微微张着。

她赶紧收回视线，盯着电梯跳动的数字。

到家门口，夏微一只手扶着宋乔，一只手在包里翻钥匙，翻了半天才摸到，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宋乔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说了句什么。

“什么？”夏微侧头。

“……这是哪儿？”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家。”夏微推开门，扶着她进去，“您喝多了，我不知道您住哪儿，车机导航上只有一个小区名字，到了也不知道哪栋楼，所以……”

她解释了一长串，说到一半才发现宋乔根本没在听——眼睛又闭上了，呼吸重新变得均匀，靠在她肩上，又睡着了。

夏微闭了一下嘴，把人半抱在怀里，扶进自己房间，放在床上。

宋乔的身体陷进床垫里，头发散开，铺在枕头上。

文件袋不在怀里了，她的手指在空中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抓到，眉头皱起来，像是在梦里找什么东西。

夏微从床边拿了一件自己的居家服，塞进她手里。

宋乔的手指攥住了衣服，眉头慢慢松开，呼吸恢复了平稳。

夏微站在床边，看着她攥着自己衣服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

她想起车机导航上那个叫“翡翠湾”的小区，想起自己把车停在门口，对着七八栋楼发呆的样子。

想起她翻遍手机通讯录，不知道打给谁的样子。

想起她掉头离开的时候，后视镜里那个小区大门越来越远，宋乔在副驾驶上睡得很沉，什么都不知道。

夏微回想了一下，确实。昨晚宋乔送她回家，从来没说过“送我到门口”，没让自己知道她家住哪儿。

她好像一直在刻意保持什么距离，不让任何人越过那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