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夏微还不够上心，又补充道：“不是记，是背，对方问起来，你不能说‘我看过资料’，你得直接答出来。”

夏微愣了一下：“她会问这么细？”

关于对方，夏微下意识认为是陈瑜。

宋乔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你还不了解她”的意味。

“她做了一辈子访谈，最擅长的就是在你觉得自己准备好了的时候，问你一个你根本没想过的问题。”宋乔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夏微站在会议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本又是密密麻麻的，从KOL到视觉到陈瑜，每一条都记了。

但宋乔说的对，记和背是两回事，背和能答出来，又是两回事。

她合上笔记本，深吸一口气，走出会议室。

回到工位，谢晓清立刻凑过来：“留你干嘛？”

“让我背资料。”夏微坐下来，“她说去见陈瑜，她可能会问我问题。”

谢晓清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同情，有羡慕，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算是上了宋总监的‘重点培养名单’了。”谢晓清压低声音，“恭喜你，也同情你。”

夏微没说话，打开电脑，找出那份六名学员的人物小传，开始看。

不是记，而是逐一背下，也不知道陈瑜会问什么。

不过，陈瑜问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不能让她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准备。

刚看完一遍，夏微刚拿起手机，发现通讯软件上多了一个群，不是工作群，而是小群，是谢晓清拉自己进去。

谢晓清也给自己发了消息，恭喜她通过试用，以后在宋乔身边，记得给她们通风报信，好让她们躲开风暴中心。

难怪周五大伙会集体早到，感情是所有人都知道项目出了问题，怕惹到宋乔。

只有她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还好那天没迟到。

中午吃饭的时候，夏微端着餐盘坐到谢晓清对面。

“晓清姐，你说陈瑜会见宋总监吗？”夏微夹了一口菜，“她制片人不是拒绝了好几次吗？”

谢晓清想了想，放下筷子：“我听林远说，陈瑜和她制片人之间有点摩擦……”

夏微瞪大双眼，手也不扒饭了，等着谢晓清的后话。

“而且你知道吗，”谢晓清压低声音，“陈瑜的制片人跟业务部的老大关系匪浅。”

夏微握着筷子的手紧了一下。

难怪呢，难怪那制片人对宋乔的态度如此差，原来是早就站好队了吗，以为是外部因素，到头来还是内部斗争。

吃完饭回到工位，夏微打开那份人物小传，继续背。

她一遍一遍地默念，把每个人的年龄、学校、特点刻进脑子里，是那种别人问起来，她不用想就能答出来的背。

午休刚过，宋乔端着白色陶瓷杯，从办公室出来，经过夏微工位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

“背得怎么样了？”她问。

夏微抬头，背了一遍其中一个艺人的小传，一口气说完，没有停顿，没有犹豫。

宋乔看了她两秒：“还不错。”

夏微正打算自卖自夸一下，就听见宋乔说，“收拾一下，跟我去业务部开会。”

开会地点在十七楼，业务部的地盘。

夏微抱着笔记本跟在宋乔身后，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的玻璃隔间里坐着业务部的人，目光从各个方向投过来，像看不见的丝线，缠在人身上。

有人低头窃窃私语，有人明目张胆地打量，还有人的目光在宋乔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宋乔走在前面，步伐和平时一样，不快不慢，高跟鞋踩在地板上，一声一声，节奏稳定得像节拍器。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夏微注意到她的下巴比平时抬得高了一点——不是刻意，是一种肌肉记忆，像是走进这个楼层就会自动调整的防御姿态。

会议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五个人，主位空着，两侧各两人。

宋乔走进去的时候，那四个人同时抬头，有人点了点头，有人装作没看见，有人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翻文件。

宋乔在主位对面找了个位置坐下。

夏微在她旁边坐下来，把笔记本摊开，笔帽拔开，做好了一切记录的准备。

她偷偷看了一眼对面那四个人——三男一女，年纪都在四十岁上下，穿着比产宣部正式得多，领带、袖扣、腕表，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种“我很忙”的气场。

主位还空着，业务部的人显然在等谁。

“宋总监，不好意思，我们赵总监还在路上……”对面坐着的女职员轻声开口。

宋乔抬手打断，她也不急，翻开自己的笔记本，低头看什么东西，偶尔用笔在上面画一下。

她甚至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姿态放松得像坐在自己办公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