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千觞将洞里尸骨都收进储物袋里,准备带回去让村民认认,其中若有他们的亲人,也算见了一面,能让亡者回家。
至于无人认领的,她也会择一处好地方让他们入土为安。
洞穴处在无名山中心,楼千觞一出洞穴,山中翻腾弥漫的厚重浓雾就扑过来,罩了个满脸。
楼千觞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屏住呼吸,瞪个大眼睛直视山林雾瘴。
和一群浮岛好友游历时见识过某些宗门和凡间贵族的腌臜事,是以她对气味一类东西不仅心理阴影很重,训练出来的敏感度也很厉害。
比如眼前的雾瘴,她一看就知道有毒,而且是那种轻则致幻晕厥,重则昏迷死亡的头一号剧毒之物。
楼千觞迅速掏出一张面纱,严实蒙在脸上后,才闻着浅淡怡人的药香,稳稳步入雾瘴中。
山林中不好辨认方向,太阳早被伞盖般的古树枝叶挡住,翻出来的辨位法器也受到干扰不管用。
楼千觞只好剑指前方,凭借说不出来的玄乎感觉一个劲往前走,大概是对的,她这么安慰自己,要相信直觉。
就这么一路凭感觉走一路观察周围情况,第三次转到同一棵古树下,楼千觞停下脚步。
她很确定方向正确,行走过程没有打转,怎么会绕回来?
楼千觞拧起眉,大拇指不自觉摩挲下剑柄,微冷的目光扫视一圈浓雾,注意到远处草丛里野兔活动的动静。
幻境。
脑中莫名出来这个词,这地界又不是地府,哪来的鬼打墙。
常见的幻境大多是营造一个真实场景,有人物有环境还有故事,像眼下只造出来相同环境的倒是少见,毕竟谁没事弄一个什么都静止的玩意出来,又不是沉湎某处景色或者想家了。
论破解幻化术法,倒是薛杳杳最为擅长。尤其是用正经方法打破幻境,明目一沉思,素手翻转间,阵眼就能抓到,他们一行人就万事大吉,什么也不用想跟着出去。
可她,一向是最不擅长这些。
幼时在衔鹤台听学时就不耐烦按规律记忆,后来也没养出钻研爱好。
往日可能还会挣扎一番,寻找一下阵法,可今日不同。
楼千觞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自从进入此山,正儿八经的幕后黑手看不着,一路层出不穷令人作呕的阴谋小道,还有许多死去的人让她发现,一切都加重她情绪的不虞。
最重的就是死了那么多人。
她实在很久没有见到那么多尸骨了,她不太能看那些。
“剑来!”
伴随一声厉喝,前方探路的惊鸿剑如拉弓射出的利箭划破风声,余留刺穿浓雾的一道光痕飞来。
不如直接斩破了这死雾,叫背后之人亲自过来说个分明。
楼千觞站直,双手横握惊鸿剑,墨发飘扬至脑后,腰侧玉佩玉环互相撞击叮咚作响,无上剑势自银剑倾泄而出,如旭日东升的万丈霞光,轰然间覆盖整座山雾瘴。
一剑轰了个干净。
幻境开始破碎,咔嚓咔嚓声从楼千觞视线里展开,由边缘皱巴的树干开始,到上方垂落的蔫黄枯叶,中间裂开一道细缝,再然后,哗啦——
雾瘴散去,山林清新翠绿模样映入眼前。
楼千觞看向日光洒向青翠欲滴的叶片,枝枝叶叶间透出光影,深深吸一口气,沁凉气息进入肺腑,将刚刚的暴躁都压下去。
鸟叫声叽叽喳喳连成一串,停歇在远方妖异红光处。
楼千觞抬腿迈去,发现红光大盛里竟然还是个洞穴,隐隐约约能看见几点雪白东西。
什么破山这么多洞?
嘴唇上下动两下,楼千觞无声吐槽了句,脚下还是实诚地稳稳落地,收敛声息,进入红光结界。
水波纹波动几圈,下一瞬,纤瘦身影已出现在洞内。
进去了?
楼千觞不可思议,她转个圈直愣愣盯结界,手指戳戳它,半截指骨在外面,半截在里面。
她只是想试试而已,看看自己的修为比这结界是高是低,若是高于布置结界人的修为,就可以视结界于无物。
看来幕后之人也不是很厉害。
楼千觞对敌我实力有了清楚认知,了然点点头,然后转回身,手握银剑指地,大步走进洞穴。
昏暗环境里,顶头空隙横进一束光线,顺着洞身往下爬,慢慢照清内里。
数不尽的白花花卵,粘腻而湿滑贴在所有能容身的地方,不断蠕动吮吸,流淌一地透明粘液。
它们感知到活物的动静,一瞬间蠕动消失了,死寂蔓延开来。
几息后,瞬间发出更大的躁动,久未进食的饥渴好像在嗅闻到生命那一刻也得到缓解,继而是更深不见底的饿欲。
粘液流到脚前,楼千觞瞳孔收缩,猛地往后一退。
好恶心!
什么鬼东西!
面前一堆是不是饿得太敏感了,她明明有收敛气息,怎么还沸腾了呢?
楼千觞一剑一堆扑上来的椭圆形卵,卵破的瞬间炸出白花花汁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往身上喷溅。
楼千觞半嫌弃半恶心地后退躲避,心念一动,身体上立马浮现一层结界薄膜,完全覆盖身体每一处,一根发丝都不放过。
这些白卵形态各异,有些鼓鼓囊囊好像下一秒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有些已经破了皮,露出毛茸茸黑色肢节,不知道是什么虫子;有些还是幼卵,小小一个。
楼千觞一边挥剑杀破前仆后继的白卵,一边躲避炸裂的汁水前进,慢慢深入细长狭窄的通道。
飞舞的剑影间,她侧脸躲避一股臭熏熏汁水,视线忽然落到旁边,少数堆叠死卵下面,好像隐藏了什么。
脚步灵活一转,楼千觞踩在侧旁穴壁上,定睛一看,一滩粘液下竟是深红色血肉残肢,因为光线昏暗,几乎和深黑穴道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