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
萧璟瑜被刺客狠狠按在檀木大门之上。
尖刀抵在他喉间,坚硬的门板硌着背脊。
本就久病孱弱的身躯根本受不住这等巨力,胸腔骤然一阵翻涌的钝痛,像是有无数细针在肺腑间穿刺。
喉间干涩,痒意冲出。
他控制不住地弯起腰咳嗽,然而横在颈间的匕首非但没有松开,反而被刺客狠狠横压更深一寸。
冰冷的铁器死死嵌在他细腻的皮肉一寸前,在他的颈前擦出一根极冷极冰的细线。
“别动。”
刺客的声音粗粝沙哑。
听起来,汉话咬字生硬晦涩,全然不是大胤子民。
北地?羯延?还是西域?
萧璟瑜禁不住猜想,同时也咳得浑身发颤、连站立都险些不稳的模样。
见此,刺客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屑,冷冷嗤道:
“大胤人,真弱。”
说着将萧璟瑜逼得几乎窒息。
萧璟瑜咬唇,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心底飞速思忖——
此人力道刚猛,身形矫健,绝不是普通宫廷刺客。加上非大胤中人,极可能是在沙场搏杀中被俘虏的外族军士。
这类人大半是亡命之徒,不能轻易激怒。
他打定主意,放弃反抗。
突然,窗外响起一道尖锐的破空之声!
尚衣轩闪出一名影卫,持一柄淬了冷光的利剑,携着雷霆之势直刺刺客眉心要害。
刺客的反应也快得骇人,察觉杀机的刹那便抬脚猛地蹬向门板,借力带起萧璟瑜旋身避开杀招。
利剑“噗”地一声深深刺入檀木门板,木屑飞溅,长剑余劲震得木门嗡嗡作响。
刺客站定,左臂死死勒住萧璟瑜的脖颈,右手匕首抵在喉间。
见到有影卫闯入尚衣轩救驾,他果断转身,直接撞开轩窗,纵身一跃踏上了尚衣轩的房梁,朝着宫墙方向急掠。
才奔出数步,房檐四周便骤然跃下数道玄衣身影,动作迅捷如鬼魅,转瞬之间便将他团团围在中央。
为首一人身着玄铁重甲,头戴遮面玄铁面具:“速放陛下!”
刺客见自己势单力薄,非但不惧,反而发出一声桀骜的冷笑,喉间滚出一连串短促而凶狠的异域语言,然后再度把匕首卡在萧璟瑜的喉咙。
萧璟瑜被他死死锢在身前,呼吸艰难之际,胸口的闷痛愈发剧烈。
风雪撞进眼中,迷住视野。
萧璟瑜不得已闭了眸。
忽然,鼻尖钻入一股极为浓烈的焚香气息。
这香气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是方才琼华台宫宴之上,象人舞开舞之前,乐师在台侧焚燃的西域贡香!
他猛地用尽全身力气偏过头,竭力与身后身形高大壮硕的刺客直直对视。
果然。
虽然对方脸上的兽面面具早已不知去向,可耳际那枚样式古朴的蛮族骨饰俨然证实——
他是那个象人领舞者!
刺客眼中杀意毕露,戾气滔天。一见萧璟瑜不守安分,酝酿挣扎,掌心加力,便要一掌劈在萧璟瑜后颈——
嗖的一声——
一道凌厉的破空之声撕裂风雪!
一支玄铁箭羽携着万钧之势,径直贯穿了刺客的右肩胛!
“呃——”
他痛呼一声,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落在萧璟瑜苍白的脸颊与玄色衣袍之上。
伴随他重伤后退,萧璟瑜也跟着踉跄一下。
不经意抬眼,却见风雪之中,红衣绣金被寒风卷得猎猎飞扬。
射箭之人迎风而立,手中紧握一柄玄铁长弓。骨节分明的手指扣着弓把,长箭离弦,而弦身余震未消,在弓弰之间细细嗡鸣。
“陛下!”
萧璟瑜对上射箭人的眼神,对方桃花眸杀气腾腾,可等迎上他的视线一瞬,那杀气顷刻融进些许柔软和担忧。
下一瞬,他的视线缓缓移回刺客身上,眸光冷冽如冰刃出鞘,一字一顿,杀意凛然:“放人,本相饶你不死。”
刺客受伤,渗出肩骨的血珠瞬间让寒霜凝结成痂,他毫不在意伤势,力道依旧悍然不减,死死擒住萧璟瑜,同时嘴角狰狞一笑,用晦涩难懂的语言对谢临晏厉声嘶吼。
谢临晏似能听懂,眉头微蹙,冷声道:“本相说话算话。只要你即刻放开陛下,本相便下令放行,允你安全回到羯延,绝不追击。”
一语落地,周遭围拢的暗卫与闻声赶来的虎贲军皆是一惊——原来此人,竟是羯延的人!
当下羯延对大胤关系剑拔弩张,没想到竟丧心病狂到派遣杀手行刺大胤君王?
可刺客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猩红着眼,一字一顿地咬牙切齿道:“大胤人……狡诈……不可信。”
话音落下的一刹那,他眼中凶光毕露,右手匕首猛然反转,锋利的刀尖朝着萧璟瑜的心口狠狠刺下!
他要同归于尽!
谢临晏眸孔一紧,拇指再次扣弦,羽箭瞄准对方眉心。
千钧一发。
萧璟瑜拼尽体内气力偏头侧开刀尖,顺势抬手一拦,去抢刺客手中匕首。
刺客全然没预料此等变故,动作迟滞一瞬。
而这短短一瞬的空隙,足够谢临晏出手。
红影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