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晏俯身在萧璟瑜的唇瓣上轻啄了一下,然后松了怀抱:今日陛下处理行刺案劳心费神,微臣逗留若太久,怕是会打搅陛下处理事务,就此先行告退。”
倾慕之人就在怀中,可他目不斜视,瞧起来没有半点触动。绯袖凉风飘然,不带分毫旖旎暖意,转身迈步出了重岚阁。
阁外,暖阳抚碧檐。
石阶之下。
陆承煜兀自一人等在松柏下,一见谢临晏下了石阶,提步相迎。
“相爷可曾说动了陛下彻查苏彧?”
“没有。”
谢临晏驻足,返身朝重岚阁紧闭的殿门望去,眸色中的柔情蜜意转瞬沉黯:“恰恰相反,陛下怕是已经对你我二人生出戒备之心了。”
“怎么会?”陆承煜呼出一口寒气,“行刺陛下的阴谋分明是苏彧一手策划,所有证据都指向他,陛下怎会无端猜忌相爷?”
“君心难测,自古皆然。”
谢临晏收回远望重岚阁的视线:“陛下要的并非忠心耿耿,而是朝堂各方势力的平衡,此番行刺案,你我过于着急扳倒苏彧,招致陛下警惕,今后再想动苏彧,不可急功近利,否则……”
会反被对方把握机会,转败为胜。
落个自和昔日经历一样的结局。
思及上一世苏彧趁帝相相恨离心,利用剩下一半兵权闯宫引发兵变。
谢临晏眸露杀意。
不过这杀意却在眨眼须臾间散去。
现在还不到他杀苏彧的时候。
因为……
萧璟瑜。
眼下看来,陛下的城府和谋算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在萧璟瑜起戒心的情况下,要搞小动作,必须比以前隐秘百倍。不然他对他的试探,只会变本加厉。
就像刚刚,差点上了当。
谢临晏咂摸着残存在唇间,萧璟瑜的味道,心中的那根纤细的弦慢慢悬吊绷紧。
绝不能让萧璟瑜试探出他重生前的所作所为。
打定主意,谢临晏看向陆承煜:“耿枭因谋逆被卸去官职,虎贲军统领之位便会空缺出来。你即刻去物色人选,切记,要找一个底子干净、家世清白,且不属于朝中任何势力的人。”
陆承煜没料到谢临晏打算插手虎贲军的事情,一时错愕:“相爷,虎贲军乃是天子近卫,理应由陛下亲自遴选亲信担任,我等插手,怕是不妥。”
“所以才要找一个让陛下察觉不出问题的人。”
谢临晏神色凝重:“朝堂人心叵测,安危难料,守护陛下的虎贲军势力若交由不知根底的人来掌控,我不放心。”
“你动作一定要快,务必赶在苏彧有反应前将此事办妥,绝不能让他抢先一步安插自己的人,否则后患无穷。”
“是,末将……明白。”
陆承煜是谢临晏戍边的下属,打心眼敬佩这位当朝权相,从不忤对方的话。但等应完声,他蓦地生出犹豫。
看了眼高处鎏金檐牙,他忍不住多句嘴。
“可是相爷,您步步为营,事事都替陛下盘算周全,可曾想过……他……”
“会高兴吗?”
萧璟瑜很不高兴。
实质上,在谢临晏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他的神色一如突变的天气,倏的阴沉。
让对方用花言巧语骗去一个吻后,萧璟瑜敛下懊恼,转归冷静地坐回龙椅上。
指尖敲击扶手。
谢临晏不会害他,这点他很清楚。
但回顾梦中的那些离奇场面,萧璟瑜总觉着冥冥中有什么事情他必须弄清楚。
退一万步来说,不论朝堂,还是感情,他都不甘心沦落成被动的那一方。
一计不成,不妨换一计。
至于这一计从何处开始?
萧璟瑜陷入思忖。
“呵——”
殿内偏僻的阴影处,一声冷嗤打破沉寂。
萧璟瑜偏了视线,迎上立在阴影中,满身锁链的拓朔。
蛮族的狼静默门侧,窥伺龙椅上的天子,试探的目光肆意落在对方纤细的身形,颈间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肤。
这是拓朔第二次认真打量自己的猎物。
“没想到大胤的皇帝要驱使臣子竟靠出卖色相,可笑。”
萧璟瑜欠身倚在龙座。
“来人。”
王熠携羽林卫入内:“陛下有何吩咐?”
萧璟瑜懒懒赏拓朔一眼,像是在看一条不听话的狼狗。
“把他拖过来。”
“是!”
羽林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拓朔的胳膊。
拓朔眼中光芒阴翳更甚,刚要反抗,王熠狠狠一脚踹上他的膝窝。
拓朔踉跄栽在地上,鼻尖砸在龙椅踏脚。
萧璟瑜的靴尖抵在他额前,衣袂擦过眉骨,龙涎香的味道扫上鼻尖:“今日你戏演的不错,朕本想赏你,可惜你偏要嘴硬,惹朕不高兴。”
拓朔嗅着香,挣扎仰头。
视角虽低,视线则放肆嚣张。
“我们羯延人从来不像你们大胤人这般虚伪狡诈!”
“可你现在是大胤的囚犯,不是羯延人。”
萧璟瑜含笑俯身,轻拍眼前这头不听话的狼崽子:“朕,不喜欢太桀骜不驯的宠物。”
言毕,他挥手。
“拖下去,鞭笞二十。”
羽林卫立刻把人往外拖。拓朔半个身体贴在地上,视线仍在萧璟瑜身上,眸光阴森。
秦福端着药走进殿内,恰好撞到那眼神,全身上下如坠冰窟,等人被拖出,才忧心忡忡道:“陛下,您当真打算一直把这蛮狼留在御前?”
“自然,”萧璟瑜接过药盏,乌色汤药映出他冷峻神情,“他是个能够打磨的利刃。”
“可是羯延人凶悍残暴,陛下不怕他……”
萧璟瑜喝下汤药,把药盏放在御案上:“正因为凶悍,才有一试的价值。”
见萧璟瑜志在必得,秦福不好再多劝,于是换了个话题:“对了陛下,尚书令在阁外候旨,等您下旨处决耿枭及其亲眷。”
萧璟瑜点首:“宣。”
他心道。
是时候该给事情一个收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