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你竟敢领兵强闯哀家的懿宁宫!”太后大惊,忙护在萧璟然身前,“你眼里还有没有哀家这个母后!”
“母后言重了,”萧璟瑜漫不经心把玩手中锦帕,“睿王腿脚不便,儿臣不过是派人帮着把睿王抬回王府罢了。母后这是……对朕的安排有不满?”
“他是你亲弟弟。”太后语气扬高。
萧璟瑜凤眸一森,坐直身子。
“太后此话,是在质疑朕吗?”
太后迎上萧璟瑜的眼神,只觉眼前人陌生得根本不像唯唯诺诺二十年的“儿子”。
“朕固然是太后的儿子,是睿王的兄长。可朕,更是大胤的天子,”萧璟瑜脸上没什么表情,“天子一言,九鼎不移。睿王今日,必须出宫。太后不愿意,就是在逼朕收回旨意……”
剩下的话,不必多说,太后也一清二楚。
萧璟瑜捏住她最致命的死穴——经营二十余年的贤德名声。
如果她坚决阻拦藩王离宫,有妇寺干政之嫌,只要萧璟瑜给裴崇谦暗示,后者定然携群臣上谏。可一旦她退让,然儿落在萧璟瑜手里,哪里还有活路?
就在她迟疑的一瞬,萧璟瑜偏过头,对虎贲军侍郎将冷声斥道:“愣着做什么?拖走!”
侍郎将径直拖人,萧璟然顿时魂飞魄散,拽住床头蹬腿挣扎。嗬嗬嘶吼从他的喉间挤出,眼泪混着涎液糊了满脸。
萧璟瑜厌弃至极:“堵上嘴,别让他吵的太后不得安宁。”
侍郎将动作娴熟地用锦布堵住萧璟然的嘴,像拖条死狗一样把人拖出懿宁宫。后者仍不甘心挣扎,可他一个半截残废根本敌不过虎贲军这群彪悍武夫,挣扎半天,仅能在懿宁宫的玉砖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
“萧璟瑜……”太后眼睁睁看着幼子被拖走,再顾不得慈母形象,失声怒斥,“你就这样对待自己的同根手足?”
萧璟瑜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太后说笑了,是睿王不肯遵旨,朕没有降罪已算是顾及兄弟颜面,”他的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天气,“对了,朕即日便要启程前往雍州旧宫静养,往后宫中诸事,还要劳烦母后多费心操劳。至于照料睿王这般琐碎的小事,就不必耗费母后的心神了。”
话音落,他在秦福的搀扶下,转身出了懿宁宫。
太后目送萧璟瑜离开背影,顿觉殿内梁柱宫灯都开始天旋地转。她视线一黑,身子一软,跌坐在身后的梨花木椅上。
“姑母!”苏婉凝眼疾手快,扶住太后,“姑母息怒,您千万要保重身子骨。”
“皇帝他……翅膀硬了……”太后胸口剧烈起伏,末了,看向苏婉凝,声音颤抖,“婉婉,然儿被他带走,这一去,恐怕是凶多吉少。哀家现在,就只剩你这一个指望了。”
苏婉凝杏眸下春水静谧。
她对太后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果不其然。
太后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过几日,你就是睿王妃,入了王府,务必替哀家护好然儿,绝不能让皇帝派来的人伤他分毫。那是哀家的命,也是你们苏家……最后的指望。”
苏婉凝恭顺道:“婉凝明白。”
三日后,天微亮。
天子起驾雍州旧宫。
同一时日,睿王府张灯结彩,红绸漫天。
苏婉凝眉眼如画,唇点朱砂,端坐于梳妆台前。
宫女替苏婉凝打理好发髻,刚要为对方盖上盖头,一只雪白的信鸽扑棱着翅膀,从远处飞来,精准地落在妆台前。
宫女手上动作一顿:“王妃,这是……”
苏婉凝抬手止了宫女的问话,示意她出殿阁等候,等房内只剩她一人,才从鸽腿上的小竹管中取下一张纸条。
墨笔字迹不多,可工整有神。
“既来之,则安之,静待为兄自雍州返城,一切会有回旋余地。”
苏婉凝简略写下几笔回信,卷好纸条塞回小竹管。
“去吧……”
她轻抚白鸽脊背,任其展翅朝远方飞去。
鼓乐声还在继续,她仿佛什么都听不见,只怔怔然望向那任鸟飞的天高地阔。
风从窗缝吹入,吹动了她鬓边的珠花。良久,苏婉凝一笑,捡了盖头戴好。
时辰已到。
苏家的女儿,该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