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向窗外晴日蓝天,那是一片被雨水洗涤过的澄澈。
晴空万里,麻雀停在燕慎手背,歪着小脑袋盯她,她喂它一块肉沫。
青书扣响院门,缓步入内,“殿下,下官查到了。”
燕慎放走麻雀,拍了拍掌心,躺进摇椅,眯上眼沐浴阳光,“说吧。”
青书认真道:“下官觉得没什么可凄惨的,无非就是那玉郎从前是伎倌,杨巡抚把他赎走了。”
燕慎微微皱眉,露出些嫌弃,“伎倌啊?伎倌最脏了。”
“他倒还没接过客呢,”青书道,“听说是那家伎馆把他养大,他趁一天逃跑,在外流落了一年半载,又被抓回来,给一顿好打,打完第二天就送去迎客,好巧不巧,就被杨巡抚看见,然后给赎走了。”
“噢,”燕慎点了点头,其实阿稚和顾玉的来历差不多,她忽然笑了下,“看来杨巡抚和我是一类人。”
一类都爱救风尘的人。
青书何止打探到这点,她从小就跟燕慎,燕慎那点想法她一清二楚,又说:“玉郎现在在醉盛坊做技工,今儿刚去的。”
燕慎笑道:“他不是要服丧吗?又去那地方做工,耐不住寂寞还是怎么?”
还没等到青书说话,又有个女人推门而出,走得比进来通传的下人还快。
这是燕慎的好友,在刑部任郎中的薛蕴,她靠跑进来,哒哒哒的,冲到燕慎的躺椅边,不停地晃她椅子,“吃酒去不去?盛掌柜说最近来了几个特别漂亮的人。”
躺椅摇摇晃晃,晃得燕慎头晕,她拍薛蕴一下,“别摇了,有多漂亮,让你这么不着调?”
“你跟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薛蕴接过青书递来的斗篷,为尊贵的邢王殿下披上,“走啦。”
燕慎原不想去的,然而想到那玉郎也在醉盛坊,她就觉得她有必要去看看,替他保下他贞洁烈夫的头衔。
薛蕴另还叫了几个平时一同厮混的狐朋狗友,燕慎安安静静喝她的酒,不插她们的嘴。
“给你殿下找几个来,殿下每天就抱着殿里那个,我瞧了都心酸!”
“殿下眼光高,哪里看得上这里的人,一群给钱就卖的货……”
薛蕴“嗳”一声,打断那位的话,“别这样说,人家也是赚钱嘛,赚钱不寒碜。”
燕慎不认同也不否认,把酒喝光了,扣了扣桌子,命人进来添。
薛蕴冲燕慎挤了挤眼,向外喊:“把你们今天下午刚来的那个叫过来。”
小二扬声道好,赶紧把顾玉扯过来,顾玉却不大愿意,他通过这一下午,已经发现了这家酒楼的端倪。
这看似一家盛大的酒楼,其实是各家权贵作欢的场合。
——他被骗了。
小二拽不动顾玉,又怕客人听见他们这边骂人,黑着脸低低凶呵:“你还犯倔,来都来了你不做活,想挨打么?盛掌柜抽起人来骨头都能给你抽断!”
顾玉一只手死死拉住门框,“我不去,你们骗人,就不怕被告官府吗?”
“这里都是权贵,谁敢告?我又不是非要针对你,你赶紧去啊别给我添麻烦,”小二使劲反方向拽他。
瞧着顾玉瘦瘦弱弱的,没想到倔起来一股牛劲儿。
“快去啊!”
那边你拉我拉,小二一个手滑,突然失去拉力,摔在地上,砰的重响,引得厢房几位目光。
小二怀着歉意笑着爬起来,先道歉,再冲身边凶道:“玉郎,还不赶紧进来给客人们添酒水。”
厢房沉默片刻,薛蕴率先笑着招手,“快进来,我们几个都礼佛吃斋,不吃人的。”
姊妹们被薛蕴逗得笑了几声,顾玉越发地不敢进,但他今儿个着实看见了那位盛掌柜抽人,抽的一个不听话的小厮,把他抽得皮开肉绽,也没人敢说话。
顾玉缓了口气,端着酒盘低头入内。
燕慎看着他小心翼翼地给客人问好,在门边的小桌上开始倒酒,竟然都不愿意过来倒。
燕慎也没想为难顾玉,等他倒好,把酒杯捧到她面前,他始终不抬头,都没发现身边的客人是谁。
在他慢慢递来之前,燕慎先行夺走酒杯,这是个小酒杯,半口就喝光了。
姊妹们又开始聊天打浑,燕慎支着头观察顾玉,他跪在地上,继续给她添酒。
他添,她就喝,喝完他又添。
来来回回。
忽然,燕慎不再喝,任小酒杯摆在那里,顾玉意外,试探着抬起眼,瞧见身边女人的脸,一时诧异。
燕慎勾着懒散的笑,两根手指掐起顾玉细窄的下巴,逼他抬头,她垂眼又抬眼,目光游走于他艳丽的脸。
趁众人不注意,燕慎放低声音,弯腰到顾玉耳边小声嘲讽:“妻主才走,就出来做这些事,你不会良心不昧?”
顾玉挣扎着脸,想离开她的掐拧,而她使了手劲,他跪在这里根本挣不开,“我是被骗的。”
“噢,”燕慎掐他的手逐渐放开,顺着那条流畅的下颌虚虚抚他的侧脸。
他肯定是需要钱,而且很急,不然不会不提前问就来这种地方做活。
燕慎明知故问:“很缺钱么,要不我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