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玉攥着那片湿透的衣裳,低着头说:“我不会卖的。”
“噢?”燕慎听到了笑话。
原来她逗他一句,他就记恨在心,可见这人心眼之小,她印象里的杨巡抚本人很大度,没想到房里的丈夫这样死板无趣。
顾玉没说话,想用沉默赶走燕慎。
“我也没别的意思,刚才那句话没想羞辱你,只不过……”燕慎靠在墙边,弯了个轻笑,看起来很温和,“那罐酒很贵,我不认为你赔得起。”
她细细将他身上观察一遍,指了指他腰间,“你这块玉当了估计勉强赔得起一半。”
顾玉立马捂住腰间的佩玉,严肃道:“所以殿下想怎样?”
漂亮的人生气也很漂亮,雪白的脸颊因愤怒而染上绯红,他的愠怒根本不是愠怒,而是一只毫无攻击性的幼兽,呲牙咧嘴,但根本不敢咬人抓人,一切都是虚张声势。
他没有能力、也没有资格和她生气。
燕慎摇头,“别这样盯我,让我感到很内疚。”
“你……”顾玉欲言又止。
“我还是想想怎么赔比较好吧?”燕慎撩袍起身,一步步靠近顾玉,逼得他不断后退。
直至他背靠墙根,燕慎背起手笑着说:“玉郎,我不是个拐弯抹角的人,想必你看出来我喜欢你这张脸,这具身体,我当然有考虑到你现在的情况,所以……”
顾玉脸都黑了。
燕慎浑不在意,她自认自己在很大度地体谅顾玉,于是说:“你辞了这份工,夜里去我府上,做我入幕宾,你的酒钱我付,你妻主的棺材钱我出,以后想做任何事,需要多少钱,我都给。”
末了,她补一句:“玉郎,死的人都死了,你停在这一步是没有意义的。”
“……”
顾玉沉默。
燕慎静静等待顾玉开口,她猜他不会答应,也可能要骂她一顿。
顾玉有所听闻,邢王是个不太正常的女子,她的榻上和传统男女不一样。
他抬起脸,燕慎仍在等待。
她等什么?等他答应去做荡夫,躺着任她玩任她搞吗?
顾玉冷哼,一把推开燕慎,一字一眼板板正正,“你做梦。”
一个男人的力气确实不小,硬是给燕慎推到另一侧墙上,她揉了揉后肩,看着他推门而出。
她啧了声,“脾气真大。”
……
四个时辰结束,顾玉返回杨府,提前让岁云等着,这时候岁云就把门开了。
岁云嗅到不太妙的味道,担心问:“姑爷,您怎么一身酒气?”
顾玉快步朝偏院走,几乎要跑起来,“没什么,你帮我烧水,我要换衣裳。”
他真烦死了这衣裳,仿佛沾的不是酒,是一整天的倒霉和过去十几年的羞辱,他想把这破衣裳烧了,又因为没几件体面衣裳,不得不留下。
洗完澡,顾玉走到院子的槐树下坐着,晚上又下了细雨,岁云赶紧撑伞陪他。
姑爷一向是个话少的,岁云看他今儿个状态也不太好,就没说什么,安安静静陪他。
顾玉忽然想起来杨如微娶他之前给他买了很多镯子,她说他穿得太素了,要配首饰,看起来富贵点。
身上佩玉不可能拿去卖,那些首饰倒是可以。
顾玉问岁云,“妻主以前买的那些镯子放在哪儿的?”
岁云愁着一张小脸,“那些早被老爷拿去变卖了。”
顾玉气上心头,“什么时候拿去的?怎么不曾问我?”
见他有些急了,岁云慌张说:“夫人刚走那几天……老爷当时没让我说,您也没问起来,我就、就忘了……”
和岁云一个小孩子迁怒什么,顾玉平静下来,无声叹气,“算了,没事。”
月亮被阴云遮住了,夜晚的雨水很凉,而且一下起来就不停,一连下了好几天。
这一天雨格外的大,燕慎裹着毛毯坐在榻上看书,忽然毯子被抽动,是身边来了人,想和她一起盖在毛毯里。
她也没拒绝,任那像狗一样的人钻来钻去,最后钻到她怀里,趴在她颈肩。
“殿下还要看书么?”阿稚仰头亲了亲燕慎的下颌,她不曾低头,他这视角只能看见她脖颈下的阴影。
“嗯,”燕慎翻了一篇,这书没什么新奇,甚至有点无聊。
同时阿稚也很敏锐地发觉她不喜欢看这本书,但不知道她为什么要一直看,他想了想,说:“殿下,我给您念好不好?”
燕慎应好,把书塞给阿稚,将下巴搁在他毛茸茸的头顶。
他的声音很轻,用羽毛形容不为过,不过有时他太想讨好她,显出几分怯懦。
燕慎捻起阿稚的尾发,绕在指尖把玩,他说了什么她基本没听,只是听他的声音。
青书敲响门,道:“殿下,醉盛坊的掌柜在勒索那位,听说是这两天补不上钱就要抽人。”
阿稚渐渐停了读书,抬起头疑惑瞧燕慎,燕慎笑着吻他唇畔,“怎么停了?”
阿稚哦哦两下,继续读。
青书没有得到殿下的回应,想必是殿下不想搭理,识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