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木砌成的床头,额头砸上去可不得了,燕慎狠起力来,撞得顾玉眼冒黑。
她这样反复地掼了他几下,他痛苦着唔唔几声,没力气也就不挣扎了,虚撑在床上,眼神恍惚。
顾玉不敢再和燕慎犯冲,她身份地位不是一般的高,以及她力气太大,和她犯冲纯给他自己找不快。
燕慎仅仅报复地掼了三四下,就不掼了,怕给人掼成个痴呆。
她掰起顾玉的脸开始检查他额头。
尽管顾玉左右晃头,不想给她看,但终究是徒劳。
乱发下的额头泛起一大块红,顾玉后知后觉地发起懵怔,目光滞顿,半垂着头不言语。
燕慎用手背轻轻试探顾玉额头一小块轻微发鼓的地方,语气异常的温和,“疼不疼?”
又红又肿,怎么可能不疼!
何况背上才被抽出伤,两种疼痛相加,直叫他难忍。
顾玉想拍开燕慎的手,又觉得她这人很偏激,而他现在很容易应激,他不敢在肢体上触怒她了,只能尖酸着调子说:“假惺惺的。”
燕慎反而笑了下,他没说错,她本来就是假惺惺关心他,她不顾他意见,摸了摸他的侧发,“你先睡吧,不早了。”
这一闹,马上到子时,就算顾玉不乏,燕慎都乏了。
燕慎挥灭铜盘上的蜡烛,拎起斗篷往外走。
顾玉悄悄摸摸打量了很久,确定燕慎真的出屋,并且不再回来了,他才如释重负地缓了口气。
这里应该是邢王府,照这间屋子规模来看,多半是主屋,她竟然把主屋留给她了。
顾玉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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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亮起烛光,窗外下起淅沥沥的小雨,青书关上长窗,将铜托盘挪到离殿下更近的地方。
“殿下,太晚了,这些事明儿再忙也不迟的,”青书劝道。
“你不要忙了,快回去歇息,这边不用你伺候,”燕慎没有抬头,她一手托袖,一手在纸卷上写写改改。
作为亲王,按理说到了岁数就该去封地,而燕慎却被皇帝留在京城,因为皇帝需要她。
前几年宫变,朝政动荡,燕慎留在京内,直属皇帝,执行皇帝的决策,简单来说就是做皇帝想做、本人却不能明做的事。
以及有些事,皇帝不能妥善决策,会过问燕慎,毕竟两人同母同父,彼此最亲密的人。
燕慎也很少会入宫,一个亲王频繁出入宫闱总归是不好,落人家口舌。
将几卷公册看完,又看了宫里来的信。
做完一切,燕慎走到檐下,静静注视主屋,她有点后悔了,早知道把顾玉弄到侧房去。
现在好了,让他打了一巴掌不说,床也让给他了。
他最好是能乖乖在那儿宿一夜,他能在这里宿,其实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暗示他在服软。
不过……燕慎估计以他那又倔又暴躁又死板的性子,是不可能的。
燕慎转身进侧房,轻手轻脚,没有吵醒床上熟睡的人,那人蜷成一小团,被子遮住半张脸。
她掀被入内,将被子下的人手脚扒拉开,他连眼睛都没睁开,嗅到她身上气息,扒了上来。
阿稚动来动去的,看样子是要醒了,燕慎不忍扰他睡眠,轻轻拍打他的背,哄着他。
窗边忽然涌来一个身影,燕慎很快辨出那是青书,青书无事不扰,现在过来肯定有事发生。
燕慎捂着阿稚的耳朵,轻声道:“怎么?”
她说的极其小声,而这深夜,又是侧房,再小的声音都被清晰放大。
青书低声禀道:“玉郎刚才出府了,还把几个守卫好一顿骂。”
这时候不要他那在外的形象了。
燕慎笑了笑,“不管他。”
“那您要不要回主屋?下官已经让人换了新被褥。”
燕慎讨厌不干净的东西,包括人,也包括物,被褥向来是一礼拜一换,一换就要换一整套,别人睡过的,那她绝对是不肯沾的。
燕慎道:“不必麻烦,怎么叫你去歇息你还不肯?”
青书稍一顿,“下官原本要睡了的,听见府门嘀嘀咕咕的,过去一看,玉郎几个人骂起来了。”
燕慎还要再说什么,阿稚先醒了,他看见燕慎在,很是意外,又发现她在和青书说话,没敢叨扰她。
就这么趴在燕慎怀里,自下而上地看她。
燕慎不再说话,拥着阿稚闭眼。
青书在外没等到燕慎开口,也知道里面怎么了,不再多说,退出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