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蕴喝完这锅乱粥,就洋洋洒洒地去了。
醉盛坊后院。
“你真是脾气上来了,现在不怕了?”盛掌柜气得脸都红了,喊人去兑桶盐水,她抓起顾玉头发,鞭子打了打他的脸,“玉郎,脾气是留给贵人们撒的,你我这种人,还是少撒点脾气,少受罪吧!”
顾玉嘴里被塞了条布卷,呜呜咽咽的说不出一个字。
上回挨打有人帮,这回闹事有人帮,现在再挨罚总不能有人再帮了吧!
廊下堆着人,来看顾玉。
盛掌柜一时火气上来,连抽几十下,抽得长凳上的人奄奄一息,起初顾玉还挣扎,到了后面动都不动了,她怕真给人打死了才收手。
“全给我滚,还在这里凑热闹!”盛掌柜对着地上挥鞭,“谁敢过来抚他,我今天把谁一起抽!”
话令一下,所有人急匆匆散开。
燕慎在人群里看着长凳上的雪白衣衫浸上血水。
人散完了,院子里被血气冲得鸟雀无声,燕慎悠悠抬步。
出府时,阿稚还以为她要去办公事,给她穿上官靴,官靴这种东西,用料硬,哪怕没有刻意用力踩地,也会发出闷闷的声音。
顾玉趴在凳子上,两手各垂一边,无力地悬吊,他听见了声音,但身上太疼了,分不出精力去辨人。
闷声由远及近,好像停在了身边。
燕慎抬起脚,靴尖踢了踢顾玉的手,“坊内损失五百银,客人赔偿五百银,玉郎,你现在欠我一千银,想怎么还?”
温和时的燕慎,声线如她人,有着极大的亲和性,唯有仔细听,才能听出这种亲和中一直都夹杂嘲讽。
顾玉完全听出来了。
他动也没动,也不说话。
燕慎的耐心很微弱,见他死死不肯说话,将他从凳子上踢翻,皮开肉绽的背脊直撞地面,疼得他浑身蜷缩,止不住地抽气。
这都这样了,也不肯吱个声喘个气的。
燕慎眯了眯眼,有些烦躁,她踩住顾玉的手,靴尖用力碾了几下。
有精细的纹路碾过手背,坚硬的靴底碾磨着指骨,顾玉艰难爬起来,跪在地上瞪燕慎。
燕慎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眼神,这种憎恨至极、抱有不甘的眼神。
她又加大力气踩顾玉的手,直到有小小的清脆声响起,顾玉蓦地弓下腰,伏在地上发颤。
“断了?”燕慎慢悠悠收脚。
顾玉伏了一会儿,浑身的疼痛早把人冲得意识不清,连手也控制不住的抖。
他恍惚着又抬头,燕慎居高临下,似笑非笑地敲他,似乎还在等他开口。
顾玉勾了勾唇,慢慢道:“贱人。”
“啪!”的一声,顾玉半身歪倒,撞到地上直直晕了过去。
……
醉盛坊打一个人,赔一点钱,是常事,很快一切如常。
盛掌柜坐在账台后打算盘记账,忽然有人过来,她笑着说:“欢迎,您坐大堂坐厢房?”
燕慎道:“顾玉的契书拿来。”
盛掌柜哟了下,连忙不迭放下算盘翻柜子,“哎呀,我放哪里去了,怪了怪了……”
燕慎搓了搓红肿的指尖,有些疼,催促:“别在这儿装模作样,赶紧拿出来。”
青书放了一袋钱在台上,“算赎他的,盛掌柜数数,够不够了?”
“这怎么好?我们坊里有规矩的呀……”盛掌柜笑着拉开抽绳,大致往里看了眼,笑容更灿烂,“殿下下次可别这么做了,做生意要讲规矩的嘛。”
.
有人被抬进邢王府。
阿稚躲在门后看见的,那人又高又瘦,即使闭着眼也能看出他长相非凡。
进府时一身的血,阿稚还要捂着鼻子偷看。
过了一阵,又有医官上府,厨娘也开始烧锅,一批一批的人进进出出,足以说明那人很重要。
阿稚想去看看,又不敢去看。
燕慎身边一直以来都只有一个阿稚,她从来也没藏着掖着他,小到府人,大到圣人,几乎没人不知道他的存在。
府里上下,没有任何人敢拦阿稚走动,然他还是有点怂,没有燕慎许可他就没胆子。
犹豫半天,好奇大过怯怂,反正殿下不在,他就去院子门口看一眼。
而这时,燕慎回府了。
燕慎直拐进那间院子,都没看主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