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原点点头,乖乖跟着青书走。
山庄规模不算太大,青书和青原住在一间屋子,青书把青原拉到榻上坐着,把金疮药和新绷带翻出来。
之前泥石汹涌,青原拖着一个昏死的顾玉,没让他受半点伤,她自己反倒伤着了。
被一块巨石划过肩膀,剌出一道长口子。
青书褪掉青原的衣袖,露出她的肩膀,把原先的绷带取下,一边说:“殿下和玉郎在一起时,你都不用盯,守在看不见他们两人的地方就好。”
金疮药的药粉撒在未痊愈的伤口上,牵扯出灼烧的痛感,青原面无变化地看着自己的伤,点头,“好。”
“不要把伤告诉殿下,她会担心你的,”青书缠上绷带。
青原转身抱住她,又点头,“我不会说出去的。”
青原话并不多,赖在青书怀里,少有的放松,用头蹭蹭青书,轻轻喊她:“姐姐,其实我肩膀有点疼。”
但是青原不会因此迁怒谁,疼痛是惯有的,为殿下的事而受伤疼痛,更是习以为常。
殿下是她们姐妹的恩人。
静谧的夜晚流动着微风,花骨朵挣破而出,沾上春天的汁水。
燕慎伴随花开的瞬间缓缓睁开眼,她有些睡不着,把怀里的阿稚扒开,轻手轻脚起身。
京城的书信在子时送到山庄上,由下人递交,燕慎折开信封。
燕屹来信:泥石洪猛,可有受伤?
字迹工整,唯有落尾一笔歪斜,从这小小的缝隙中,燕慎已经窥见妹妹的心急。
她想了想,提笔写道:身遭重创,剧痛难眠。
随即封上,让人寄回去。
燕慎想象到了燕屹看见信的样子,忍不住笑,青书悄然为燕慎披上薄外袍,劝说:“殿下,您这样做,陛下会担心的。”
燕慎将手上的绷带拆卸,“她知道我在骗她。”
拆下的手臂完好无损,压根没有伤口,顾玉那天在山洞看见的,不过是她的诓骗。
青书不再劝说。
安静时,任何风吹草动都变得异常突兀,燕慎很快发现有人在门边。
青书领会上前,把门打开。
来人怯怯看了眼青书,青书立刻垂下头让道,等他进来,她就出去。
燕慎百无聊赖地打呵欠,冲门边招手,阿稚快步到她身前,“殿下怎么出来了?”
“睡不着,出来坐会儿,”燕慎道。
阿稚醒来发现殿下不在身边,连外衣都没穿,就着寝衣就跑出来。
这寝衣雪白素净,在夜里走来,意外地像顾玉,燕慎抬起手,阿稚立刻蹲在地上任她摸。
她撩开阿稚的额发,没找到应该有的一颗痣,才反应过来现在是阿稚。
燕慎倒没有多遗憾,她今儿吃得饱饱的,当然不会觉得遗憾。
逗谁不是逗,左右只是个宠物。
燕慎勾了勾阿稚的下巴,“你怎么不睡?”
“没有殿下陪,睡不着,”阿稚直言,他趴在燕慎腿上,轻轻说,“殿下睡不着,那我们去温泉好不好?泡一会儿,身子暖了就有困意了。”
他很乖,乖到令人不任拒绝,燕慎瞬间把顾玉抛之脑后,拉起阿稚的手,“好。”
她吩咐青书,“温泉隔间有一面大铜镜,让人搬到池子边上。”
阿稚明白用意,跟在殿下身后哼哼唧唧喊她。
燕慎只摸阿稚的脑袋,没回应。
青书要走,燕慎又想起来,一把拉住,说:“我屋里有更好的伤药,拿去给青原,以后不要保全顾玉而受伤。”
青书一怔,再道是,另添一句:“谢殿下体恤。”
……
山庄温泉,水汽氤氲。
温暖的泉水滑过腹股,滴入下间。
顾玉猛然惊醒,背上凉津津的,他梦见了与燕慎在池中,他是那样的忘情,而抬头,却见杨如微站在池边上看他。
他想象不出来杨如微失望的样子,也就梦不到她皱眉的模样,梦中的杨如微仍旧挂着淡淡的笑意。
她用这样诡异的微笑看着他,嘴里说的却是,“玉郎,下贱。”
才不是的!
顾玉心悸恐慌,他才不是下贱,他只是要找她的遗物。
他使劲眨眼,企图让自己更清醒,可又看见杨如微坐在架子床上,就在他身边。
这回她什么也没说,静静注视顾玉,顾玉想找补着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说什么好呢,说这些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事么?
说他在他妻主曾住的屋檐下,和邢王偷.晴吗?
“姑爷,姑爷!”
岁云的叫喊把顾玉唤醒,一连串的梦中梦导致顾玉醒时还不肯相信这次真的醒了。
“您没事吧?”岁云担忧道。
顾玉恍惚摇头,“没事。”
“今早有人送了东西来,说是给您的,”岁云递出一个布袋。
顾玉将布袋拆开,里面躺着一块碎盆瓦,是那盆盆花的一个小角。
岁云惊喜万分,“这是夫人的东西!您是不是去报官了?什么时候去的?我怎么不知道……”
不知怎的,顾玉没有喊到多少失而复得的喜悦,只觉一阵头疼。
顾玉随口找理由敷衍,然后把布袋交给岁云,“你将它拿去埋了。”
“诶,好!”
顾玉起床整理床铺,忽然在枕下摸到个什么什么东西,掏出来一看,是燕慎腰上那块的穗玉。
她的东西就是邪门,定然是她遗落这东西,才让他梦魇。
顾玉眉头一皱,把玉掼在被褥上。
顾玉气完了,还得认命去灶房做早饭。
揭开米缸一瞧,里面仰着一只肚子滚圆的老鼠,米粮一粒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