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慎蓦地笑了一声,“嗯,骗你的,起来吃东西吧,是那位夫人煨的鸡汤。”
鸡汤醇香,顾玉小口小口啜着,他因身上到处都是伤,行动不便,还是靠燕慎这个一只手也有伤的人喂。
现在顾玉完全说不出恨死燕慎的话了。
一则因为她真的救了他,二则因为,他现在再说这种话,怕她把他丢在这荒郊野岭。
在床上歇了几日,顾玉能下床了。
顾玉扶着墙磕磕绊绊走到门边,这时候燕慎在陪那个小女孩编箩筐。
“姐姐你的手好多茧,比我阿娘的还多,”悠悠盯着燕慎用小刀削刮竹条边缘上翘出来的竹毛刺。
燕慎修完一根竹条,递给悠悠,“姐姐经常做事,磨出来的。”
“哇……”悠悠两眼亮晶晶的,很有些仰慕的意味,“姐姐是做什么的?游侠吗?”
“不是。”
“喔喔,那姐姐是文人。”
“我没文化。”
“诶?”
微弱阳光的透过薄薄云层,映在燕慎的背后,兴许是从小就在习武的缘由,她的背不算上薄。
她穿着陈旧暗淡的布衣,身上王侯的贵气却没有一丝消减。
她看了过来。
顾玉吓了一跳,连忙别开脸。
“玉郎能走动了?”妇人抱着一筐扁豆,正往灶房走,“能走就不会留后遗,这段日子好好养伤,没事多走走。”
想必这位就是救他们的夫人了,顾玉露出温和且体面的淡容,“多谢夫人相救。”
“都是小事,”妇人笑着摇头,朝院子里喊,“悠悠,过来帮我洗菜!”
悠悠放下竹条,跳起来往妇人身边跑,匆匆一眼看见顾玉。
这是悠悠第一次看见顾玉睁眼的样子,那天他被村里人抬着回来时,身上湿透了,头发乱糟糟地粘在脸上,都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他整个人清瘦白弱,站在门边是白得发光的存在,她看得愣了下,而后挤眉弄眼地对燕慎说:“姐姐,你的夫郎真好看!”
“你这孩子又胡言乱语,”妇人轻轻拍了下悠悠的嘴。
顾玉倒没表现出情绪,他和燕慎一同漂流下来,被认错也正常。
燕慎坐在院子里,没有多打趣,帮悠悠把箩筐编好。
竹条很韧,不听使唤,三番五次弹开。
顾玉抿抿唇,走到燕慎身边,帮她把着一端的竹条,“你手……怎么样?”
如果不是他,她应该不会受伤吧。
“还行,不会断,”燕慎将竹条交织固定,她弯了弯唇,随口说,“这里还不错吧?不怎么下雨,又安静。”
“不错?你在开什么玩笑,”顾玉不认可。
清净是真,穷也是真。
他这几天都没有好好洗过澡,总觉自己身上脏黏,而且这里只有一张小床,还是人家特意腾出来的。
每天晚上都只能和燕慎挤着睡。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他怕压着她手,或者碰到她头。
他还要靠她带他回去,回去把身子养好,照顾好岁云呢……
“都怪你,全都怪你,”顾玉埋怨着小声嘟囔。
声音很小,说极致的怨说不说,说愤怒也没有多少,更像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可怜。
简单说,燕慎觉得顾玉又在撒娇。
“怪我?我都没让你去死,对你还不好吗?”燕慎编好一个箩筐,放在一旁。
她夸张地皱眉,可怜兮兮地抬眼,“卿卿,我额头好疼。”
顾玉被她唬住了。
这回他就不敢说话了,小心翼翼地凑脑袋,观察她额头纱布,“真的?”
“真的,嘶……”燕慎歪过头,虚眯起眼。
经历过死生,现在又只剩她了,顾玉跟她气不起来,咬了咬牙,艰难道:“……对不起。”
“唉……”燕慎叹气,“那怪谁好呢?”
“怪你,不是……”顾玉改口,“怪暴雨。”
“天象难以预测。”
“怪那个山贼。”
“是你戒备心太低。”
“怪断崖。”
总之就是不怪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