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时,府人都见到你了吧?”
“嗯。”
“好,”杨如微颔首,“岁云在耳房,最近哭个不停,你去看看他,子时之前回来,务必要让府人看见你回来。”
顾玉顺从地站起身,“好。”
……
岁云确实在哭,哭得眼睛鼻子红彤彤,顾玉拿手帕擦他的脸,“哭什么?”
“姑、姑……”岁云说话哽咽,听起来像一只麻雀在咕咕咕。
顾玉忍不住笑,“以后是杨如微的家主,你不用跟着我受苦了。”
“那你去哪里?夫——家主说她和你和离了,你怎么办啊?”岁云哭得稀里哗啦,越说越激动。
“我可能……会跟着殿下吧?”顾玉把脚边乱蹭的狐狸塞进岁云怀里,“殿下对我挺好的。”
“真的吗?可是她老是打你,”岁云不信。
大概这孩子是真的伤心着了,才会口不择言,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一股脑吐出来。
“你背上骨头都是歪的,”岁云呜的一声哭得更猛。
顾玉倒因为他真心实意的关心,觉得心里暖洋洋的,他拍拍岁云的肩,“也不全是殿下的原因,许多时候是我做错了事。”
“做错了事就要挨打么?”
“……不是。”
“我经常听见侧院主屋的哭声,呜……!”
顾玉怔了怔,“是吗?”
他挨打的时候很安静,都不会发出声音,怎么又会有哭声?
“白天,晚上,天天都能听见,呜……!”
顾玉似乎是终于明白岁云听见的什么了,某件事上,他从来没羞敛过。
抛开燕慎的凶残不说,她确实把他干得挺……爽。
“那不是,”顾玉捂着岁云的嘴,不许他鬼哭狼嚎了,“这件事不许告诉别人,反正我没有总挨打,别瞎担心我,我又不是个孩子,难道不会照顾自己么?”
“呜呜!”岁云泪汪汪地点头。
“好了,快去洗脸睡觉,”顾玉松开捂嘴对手,把岁云乱扎发带取下,梳顺他毛毛躁躁的头发,“小孩子家家别睡太晚。”
“我知道了,”岁云努着嘴说。
顾玉起身正要离开,岁云又跑过来扒拉他的袖子,连鞋袜都没穿,“我还是想跟着姑……你。”
“这个不是由我决定,”顾玉摇摇头,“家主说了算。”
岁云打一开始就是府上的人,但没比顾玉早来多久,当时的岁云很小一只,府里有杨如微打理,没什么人欺负他。
他很听话,也不闹事,所以被拨给了当时同样很温敛的顾玉,负责顾玉的日常。
“家主肯定会答应的,”岁云揪着顾玉的袖子,顾玉不给个回答,他就不肯撒手了。
岁云是杨如微的人,对顾玉的感情却要深些,一则因为他一直陪在顾玉身边,二则顾玉待他很好,也没把刻薄的面孔朝向过他。
顾玉作为岁云伺候的主人,实则并没有摆出主人架子,把他当弟弟一样亲近。
缝衣,做饭,起居。
就连十几岁男孩身体上的一些变化,也是顾玉在教导岁云。
在岁云面前,顾玉是个标准的善夫,拥有形同母性一般难得的气质,足以让岁云这样的孩子对他产生亲人般的依赖。
“真的!家主肯定会答应的,”岁云扭着顾玉撒泼。
“好了好了,我到时候去问问,快放开我,像什么话,”顾玉面上是笑着的,没有数落他的意味。
顾玉让岁云睡下后,按照杨如微的吩咐,当着府人的面回主屋。
只是偶尔一眼望去,能瞥见大敞的院门,正对着的是另一座府邸,那也是燕慎的府邸。
她不在那儿,她在邢王府。
多半是陪她那离不得人的男宠吧!
顾玉轻轻哼了一声,推门主屋的门。
杨如微在内间,灯烛还燃着,顾玉就在外间的小榻上,和衣而眠。
在燕慎的稳妥安排下,杨如微恢复旧职,留于京城,重整杨家。
中秋的市坊很热闹,上空挂了明灯,极盛的一条灯道,沿着它走下去,仿佛能通往极乐之地。
杨如微买了一盏提灯给顾玉。
他还在她的身边,拿着她专门买的提灯,有心者的流言不攻自破。
顾玉强撑着笑容,跟着杨如微走,沿着灯走,不知不觉到了一间盛大的酒楼,楼宇辉煌,花灯明烛。
杨如微领着顾玉上楼。
最高的一层楼没有人,里面一间房亮着灯,杨如微到门口,敲了两敲,“殿下,人带过来了。”
里间过了一会儿,才答了声,“进。”
杨如微复杂地看着顾玉,她总感觉把自己娶的人亲自送到别人手上很怪。
她道:“你去吧,再过段时间就不用演戏了。”
顾玉抿抿唇,想把提灯还给杨如微,突然门开了。
“舍不得啊?”燕慎撑在门口,显然是喝了点酒。
“没,”顾玉连忙进房。
怕燕慎打他,顾玉两下给自己扒光,表示准备好了。
燕慎倒了杯酒,泼在顾玉身上,以惩罚他的自作多情,“穿好,跟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