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奕苦笑一下,“姐姐,它是你想要的。”
“啊?”隋燃有点茫然。
“有几次你陪我一起回家,让我跟你去路边的精品店里逛逛再走,它被摆在柜子的中心,你把它拿下来看了好多次。”
隋燃本来是想不起来的,但随着钟奕的描述,眼前渐渐出现了少女时期的自己。
她和万千同龄少女一般无二,除了更差的成绩,因此她高中时也很喜欢一切亮晶晶的漂漂亮亮又有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所以她爱逛路边的那几家精品店,隔三五天就要看上一次。
有家精品店的店主在当时也是个年轻的姑娘,如今想必也人到中年,女店主对没什么钱不会常常买东西的年轻女生们态度和善,可惜隋燃喜欢的这个水晶球是另一家店当中售卖的。
隋燃反反复复地把这个水晶球从货架上拿下来看,但每次都因为它那高昂的价格又依依不舍地将它放回原处,最后招致了男老板的白眼。
哪怕现在想来,它都不能算作很便宜,它要卖三百九十九元。
已经成为真正的大人的隋燃当然买得起它,她家里虽然不算富裕,但并不十分贫穷。
可是四百块钱可以是一家四口一段时间的买菜钱;四百块钱可以是隋欣的一件衣服或一双鞋;四百块钱可以是她带隋欣去一次游乐场的门票钱,唯独不应该是一个水晶球摆件的钱。
隋燃知道钟奕家境优越,也知道他的妈妈爸爸对他要求严格,在他上大学时大概率不会给他太多生活费,不免有些迟来的感动。
她用轻松的语气说出这份感动,仿佛以此遮掩对自己无忧无虑的少女时期的怀念,“是不是为了买它少吃了好几顿饭?怎么不买个便宜点的。”
钟奕微微笑着说,“没有的,我那时候当了一段时间的家教。”
这就是好学生的特权了,但隋燃知道,也许钟奕一个小时就能挣到很多钱,但他也为了这个礼物付出了真真切切的时间和辛苦——钟奕不欠她什么。
既是有些感动,又是本来就有此打算,恰好公交车即将抵达终点,又到了隋燃今天的下班时间。
因此隋燃对钟奕说道,“你一会儿有没有事?我请你吃饭。”
她怕钟奕本来有事要忙,不好意思拒绝自己,又立刻补充,“你要是有事的话下次也行,反正我总往这头来……”
“有时间。”钟奕打断她,“我有时间。”
“那行。”隋燃把公交车停在了终点。
许多青春洋溢的大学生嬉笑打闹着涌下了车,没过几分钟,车里就只剩下隋燃和钟奕两个人了。
乘客们都离开了之后,隋燃并没有立即下车,而是重新启动了公交车,又向前驶出了一段距离。
而随着公交车的行驶,钟奕眼前很快出现了许多外观一模一样的公交车,还有建在侧方,挂着“公交首末站”牌匾字样的一排建筑。
隋燃将自己的车停在了其中一个空地后熄了火,伸手到座位旁翻找了一阵,拎出了一个装着许多工具的红桶。
她对已经站起来的钟奕说,“你先坐这儿等我一会儿。”
钟奕起初并不知道隋燃要做些什么,直到看到她走进其中一个房间,又把装满水的红桶放到了公交车旁边才意识到她是打算擦车。
那只桶装满水之后分量着实不轻,但拎着它于隋燃而言似乎算不上有多困难。
她驾轻就熟,只有手臂微微向下一沉,脚步并没有变慢一点,仍是健步如飞。
钟奕走下车时隋燃已经将第一块玻璃上喷满了洗洁精,白色的细碎泡沫慢吞吞地向下滑去,她掏出一个长柄的刮水板,细致地抵在了车窗的最上方。
发觉钟奕站到了自己身旁,隋燃转头一笑,“你就等着看吧,我的车永远是最干净的那个。”
钟奕没有看车,他在看她,并且发现她额头上已经有一点汗水。
他也不想等着看她干活,伸手轻轻碰刮水板的长柄,“我来吧。”
隋燃也没跟他客气,真的松开了手,“那你来吧。”只是细看脸上却带着不那么明显的偷笑。
隋燃从初中起就是女生里身材高挑的那种人,偶尔在街上还能发现几个比她矮的男人。
而且为了擦车方便,她一早给自己配备了工具,擦车窗顶端对她来说算不上太过困难。
但这活落在钟奕手里,看起来似乎就变得更加容易了,钟奕比她高那十几厘米还真不是白高的。
但其实只是“似乎容易”。
钟奕认认真真地擦了半天,擦到车窗下方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他擦过的地方并没有像预料当中的光洁,而是出现了道道狭长的痕迹。
他怔了一下,正要重新擦一遍痕迹出现的地方,被隋燃笑着阻止了,“还是让我来吧。这样擦的话擦多少次也不会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