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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第三十六章 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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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忍一忍,湿衣服不能穿了。”

他低声说着,手下加快,小心剥离那层冰壳,里面的中衣也早已湿透,紧贴着身躯。

金曦再无迟疑。

他脱去自己同样微湿的外袍,只余一身干燥的月白中衣,伸出手臂,将不住颤-抖的南宫月整个儿拥入怀中。

相触刹那,金曦被那透衣而过的寒意激得一颤,却将手臂收得更紧。

他用自己的胸膛紧贴住南宫月冰凉的脊背,手掌贴着他冰冷后心,缓缓输送着温热的内息。

另一只手则握住南宫月冻得青紫的手指,合在掌心用力揉-搓,呵出热气去暖,又低下头,用自己温热侧脸去贴他冰冷的手背脸颊。

“没事了,月,很快就到家了……侯府里有地龙,有热汤,有干净暖和的被褥……”

金曦贴在南宫月耳边,持续地低低说着,与其说是在安慰南宫月,不如说是安慰自己那颗焦灼的心。

他感觉到怀里僵硬如铁的身躯慢慢在体温的熨帖和内息的流转下,细微松弛平缓下来。

金曦低下头,下颌轻轻抵着南宫月寒霜的发顶,手臂将他圈得更牢些。

………

春生贴在端王府冻寒的门扉后,耳廓赤红。

门外风雪厉啸的缝隙中,那缕属于“小月儿”的喘息声不知何时竟悄然消失了。

春生心头猛地一坠,王爷的禁令还在耳畔,可……

顾不得了!

他猛地咬牙,双手用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寒风裹着雪沫瞬间倒灌进来,吹得他睁不开眼。

他急切地朝小月儿的方位望去——

空无一人。

原本小月儿跪着的青石板上,余迹正被不断飘落的新雪一点点蚕食覆盖,雪地上并非空寂一片,两行深深紧挨着的脚印,从那个位置延伸出来,朝着长街另一头而去。

脚印一深一浅,正被愈发急促的落雪迅速填埋。

有人来过了!带走了小月儿!

“王爷——!”

春生失声惊呼,再也顾不得规矩,转身便朝着府内书房方向狂奔。

冰气呛入肺腑,他却浑然不觉,一路穿过覆雪庭院,踉跄着扑到书房紧闭的门前,惊惶喘息道,

“王爷!小月儿……小月儿不见了!”

书房内静了一瞬,随即,赵寰沉冷声音隔着门扉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自己走的?”

“不……不是!”

春生急急摇头,仿佛屋里人能看见一般,语无伦次地比划着,

“雪地上……有、有两行脚印!小月儿是被人……是被人带走的!”

屋内又是一阵沉寂。

良久,赵寰喉管滚出半缕气音,仿佛也浸-透了屋外寒冰:

“……孤知道了。”

再无下文。

………

两盏灯笼在永安侯府高大门楼下狂乱摇曳,晕开两团惶惶光晕。

提着灯笼的家仆连番跺脚呵气,引颈张望,骤闻沉沉蹄声由远及近。

“回来了!是世子爷的车驾!”

家仆眼睛一亮,转身朝门洞嘶声:

“董叔!世子爷回府了——!”

喊犹未绝,董叔已疾步自影壁后转出。

方欲抬阶,却见金曦已利落地跃下马车,撑开油纸伞,随即竟小心翼翼地从车内搀扶出另一人。

董叔脚步微顿,锐眸如电,瞬间扫过。

那被搀扶的少年身形劲削,纵使此时意识昏沉、步履虚浮踉跄,骨子里那份沙场打磨出的利落铁骨轮廓犹存。

董叔岂会不识?

南宫月,世子口中那位骁勇坚韧的“骠骑骁尉”,在北疆军中与世子并肩搏杀的同袍挚友。

可让董叔心尖为之一凛、瞬间洞若观火的,却是那少年冻得青紫的右小臂上,赫然露出一截暗蕴星辉的秘银。

那护腕的形制、纹路……与世子这些时日从不离身、戴在左臂上的那只,分明一模一样,恰成一对。

董叔心中已如明镜。

主仆多年,他太了解自家这位小主子了,能让世子如此紧张失态,不惜深夜顶风冒雪亲自接回,又身怀此等信物……这绝非寻常袍泽之情。

千般思绪,万种考量,在董叔心中只化一瞬波澜。

他迅速压下所有心绪,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干练,低喝一声:

“还愣着作甚?快上前搭把手!”

立刻有两名健壮稳重的家仆上前,欲接过南宫月。

“不必。”

金曦却微微侧身,避开了旁人的手,坚持道,

“我来。”

他依旧半扶半抱着南宫月,将自己的身体作为对方的稳靠支撑,一步一步地踏过侯府门槛。

董叔见状,不再多言,默默提起一盏羊角风灯,快步上前,为两人照亮前路。

暖若熔金的光,密密裹住世子肩头新雪,亦抚平少年身上凝结的霜星。

朱漆府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将漫天风雪隔绝在外。

门内暖意如春水般自地龙纹砖缝涌出,宁融安泰扑面而来。

令阖府下仆乃至董叔这位老成持重的管家都暗自诧然的是,金曦并未将南宫月安置在客院厢房,径直扶回了自己那位于侯府东院的寝居。

他亲自将人安置在自己那张铺着厚厚锦褥、熏着淡淡暖香的楠木拔步床上。

南宫月身上冰冷湿重的衣物被小心翼翼除下,换上干燥柔软的素缎中衣,那是金曦自己的衣物,宽大些许,衣料上浸-透了主人阳光般的暖烘气息。

赤糖姜汤早已吩咐厨房煨在紫砂小铫上,汩汩翻涌着金红波澜。

金曦挥手屏退了所有的丫鬟嬷嬷,自己端过温热瓷碗,在床沿坐下。

他舀起一勺深红浓酽的汤水,仔细吹凉,再轻轻送到南宫月唇边。

一勺,又一勺。

长夜漫漫,风雪叩窗。

寝室内红烛跳跃,光影在围栏间游弋。

据当夜悄然在庭院角隅扫雪、无意窥得窗棂剪影的老嬷嬷事后不住絮叨,声带唏嘘:

“世子爷哟……烛光底下,就那么守着,眼睛都没怎么合……亲手喂水擦汗,试额温,添炭火。我们想换换手,都被轻轻摇头挡了回来。那专注心疼的模样哟……老婆子我活了大半辈子,在侯府几十年,除了当年老侯爷对长平殿下那份儿,再没见过第二份这样的。谁说都不好使,非要自己盯着才安心!”

直到窗外漫天风雪的墨色透出薄霭瓷青,积雪反光将窗棂染得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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