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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积雪被行人踩得有些泥泞,在稀疏灯笼下微光凌乱。
独自走着的白晔深一脚浅一脚,靛青官袍下摆被雪水泥渍浸-湿了半幅,沉甸地贴在腿上。
他喝了不少。
温过的烈性土烧像一道小火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完全上涌的酒意醺醺然地将他的理智软化。
滚烫脸颊不用看也知道定然是红扑的,连耳根都烧得厉害。
冷风一吹,醉意更凸显出来,脚步都有些虚浮。
今年不同往年。
他这内官监掌印的差事做得越发熟稔周全,宫中年节诸般繁琐礼仪、赏赐发放、账目核销,早已被他安排得井井有条,提早了许多便处理妥当。
宫内除夕夜宴甫一结束,他便寻了个由头悄然脱身,未如去年那般耗到筋疲力尽。
他心中存着那个温暖的约定,按照那张炭笔黄纸上写下的时间地点,他避开热闹主街,穿行在城南曲折寂静的巷陌里,最终敲开了一扇木门。
开门的是二师弟青铄,侧身让他进去时,沉默寡言的他嘴角也不禁上弯,屋内的暖意灯火瞬间将他包裹,他便看到了迎上来的三师弟黄简和小师妹墨濯。
太久太久了。
久到白晔在看清他们面容的刹那,鼻腔猛地一酸。
他什么也顾不得,上前一步张开手臂,将三个师弟妹紧紧揽入怀中。
他细细地看他们。
青铄又长高了些,肩背轮廓硬朗;素来跳脱的黄简还是那样,但眉宇间也添了担当,不再全然是记忆中那个总跟在自己身后问东问西的毛躁少年;变化最大的是小师妹墨濯,她身高抽条了,清秀面容褪-去稚气,墨染般的眸子沉静明亮。
四个人终于又齐全地聚在了一处。
中间小桌上摆着几大盘刚煮好的饺子,还有几样简单的小菜。
“大师兄!快尝尝,这饺子馅儿是小濯调的,试了好多次,可好吃了!”
黄简迫不及待地递上筷子,青铄则默默开了酒坛。
“铁铺老板赏的。”
他言简意赅,给每人面前粗陶碗里都满上,
“久别,当饮。”
粗茶淡饭,烈酒一碗。
他们吃得开心,笑声不断,互相讲着分别后的琐碎见闻,分享着微小喜悦。
白晔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师父还在时,他们五个围坐在火炉旁吃一顿安心满足的年夜饭。
酒过几巡,白晔看着师弟妹们心中既暖且涩,他放下碗,柔和地说:
“之后……我要做的事,恐怕会更加凶险,牵连也会更广,这次相聚,或许……是大师兄最后一次任性了。”
屋内静了一瞬,黄简想说什么,被墨濯轻轻按住了手,青铄了然地点了点头。
“我们懂,大师兄。”
墨濯轻声说。
白晔心下慰藉,想起墨濯在那张黄纸上提及的要紧事,他看向小师妹,问道:
“小濯,你之前说,有要紧事要告知我?”
没想到,先有反应的竟是黄简,他脸颊瞬间涨红,忍不住瞟向身边的墨濯。
墨濯比他冷静得多,她伸出手,坚定地握住了黄简放在膝上有些无措的手。
“大师兄,我和三师兄……在一起了。”
白晔闻言看着师弟泛红的耳根和小师妹确定的眼神,不禁嘴角扬起。
黄简见大师兄笑了如得了莫大鼓励,红着脸挺直了背脊,非常认真地对白晔道:
“大师兄,我……我会对小濯一辈子好的!我发誓!”
白晔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由得清笑出声,他摆了摆手:
“简儿,你对我发誓做什么?”
他眸光温和地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重要的是,你要做到,用你的心和往后每一天的言行去做到。”
白晔感慨万千,再次举起面前的酒碗,青铄默契地为他满上。
大师兄双手捧碗,对着师弟妹诚挚祝福:
“简儿,小濯,大师兄以此薄酒,祝你们二人同心同德,相扶相持。前路若有风雨,但只要彼此携手,便无惧霜寒。愿你们平安喜乐,白首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