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晔乖乖张开嘴，小口小口地咬住饺子，咀嚼得很认真，腮帮子微微鼓动，那模样怪乖巧可人。

南宫月看着白晔，感受到了投喂小动物似的趣味，也跟着笑起来。

喂白晔吃一个，他自己也夹起一个白菜猪肉的送入口中。

两人就这样你一个我一个，偶尔南宫月问一句“还要韭菜鸡蛋？”，白晔便点头或摇头，间或喝一口温水。

食盒渐渐见底，南宫月就着温水喂白晔喝了几口，看着他喉咙轻轻滚动将水咽下，嘴角沾了点水渍，将军抬手顺手帮他抹去。

吃饱喝足不再闹腾的白晔眸光温软地落在南宫月脸上，看着看着他身子微微晃了晃，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将半边脸颊轻轻抵在南宫月肩窝处。

这宛如雏鸟归巢般的姿态看得南宫月的心不期然地软陷了一块，将军垂眸看着肩头那颗毛茸茸的白色脑袋，温柔悄然爬满眉梢眼角。

窗外远处隐约传来报时的梆子声，已是后半夜了，府里众人让他早去早回，若彻夜不归，总不免让人挂心。

南宫月压下心头不舍，抬手轻抚了抚白晔脑后的发丝，低柔道：

“时辰不早了，白晔。”

“将军得回府了，你这小白眼狼……也早些歇息，嗯？”

靠在他肩头的人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全懂。

白晔轻轻眨了下眼，什么也没说，但原本虚虚搭在膝上的手臂却骤然抬起，紧紧环住南宫月的腰身，将人牢圈向自己。

他意思明确得很，不想让他走。

白晔突如其来的粘人让南宫月怔了一瞬，他何尝不想多留片刻？

可……

“沃光，将军又不是不来了。”

南宫月放软了声音，好似在哄闹觉的孩童，手指摩挲着白晔束发布巾的边缘，

“下次朔日，将军再来寻你，可好？”

白晔仰起脸，湿漉眸子望进他眼里，仔细分辨这话的真伪，半晌才轻嗯了声，算是应了。

将军心下一松，知道这是哄住了。

他不再耽搁，就着白晔环抱的姿势稍一用力，便将人稳稳当当地打横抱了起来。

白晔惊了一下，但并未挣扎，手臂下意识地搂紧他的脖子，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

几步走到床边，南宫月小心地将人放进铺着蓝布被褥的床榻，帮其脱下靛青官袍，齐整叠放在矮凳上，扯过被子仔细将他盖好，连肩头都掖得严实。

白晔眸子半睁半闭，依旧执着地望着他，纯粹又依赖的眸光让南宫月几要迈不开步。

“睡吧。”

他俯身，在青年光洁额头上轻印下一个安抚的吻，

“我走了。”

这一次白晔没有再拦，他看着南宫月，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均匀悠长。

南宫月在白晔床边静立片刻，确认他真的睡熟了，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将军利落地将桌上用过的杯盏、空了的食盒收拾干净，拿到屋角小盆里简单涮了涮，用布巾擦干水渍，一切归置回原处，又将炭盆里添了足够的炭，确保能暖到天明。

做完这一切，他拿起那个已经空了的食盒，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冽寒气瞬间涌入，将军又回头望了一眼床上安然沉睡的身影，不再犹豫，身形轻巧地翻出窗外，反手将窗户带拢。

玄色身影如夜行的鹤，悄无声息地掠过未烬轩低矮屋檐，融入永安城除夕夜色里，朝着将军府疾驰而去。

………

寅时初刻，晨光未透，寒气正冽。

白晔眼皮掀开一线，意识尚未完全回笼，昨夜那些不真切的色彩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

他猛地睁大了眼，瞬间从床榻上弹坐起。

蓝布被子从肩头滑落，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却顾不得许多，昨夜……将军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探向记忆里那些模糊的片段，心毫无预兆地狂跳起来，耳根又开始发烫。

难道……那不是梦？难道将军真的在除夕夜在他推说忙碌无法赴约之后，还是来了？还带着饺子，等他到深夜？

白晔急切地环顾屋内，眸光贪-婪期盼地细细扫过每一寸。

炭盆里的火熄灭了，一堆冷白灰烬安静地堆在盆底，看不出昨夜曾被人拨弄添炭的痕迹。

临窗的小方桌干干净净，上面空无一物，连一丝水渍油星都找不到，他惯用的白陶水杯倒扣在桌角，旁边是那把他常用的白铜壶，壶身冰凉。

床榻边他睡前脱下的靛青官袍整齐地叠放在矮凳上，屋内的一切……都是寻常。

所有都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保持着白晔自己每日收拾的一丝不苟。

白晔怔怔地坐在床沿，一动不动。

那点雀跃火苗嗤地熄灭了，呛得他眼眶发酸。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膝头的手指，梦虚幻得如指尖流沙。

他昨晚喝得太多，醉得太厉害，烈酒酿成了一场幻梦，梦里有他渴求的一切……可真够荒唐的。

白晔嘴角扯动了一下，用力揉了揉额角，将那些梦境碎片从脑海里揉散，他在床沿又静静坐了片刻，新的一天已开始，宫里活计绝不会有片刻延迟。

内官监掌印将满心空茫重新拢回心底角落，起身利落地穿好靛青官袍，束发净面后推开未烬轩的门，踏入京城正月清冷明亮的晨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