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厉话语下是董叔掩藏不住的浓浓关切,他是在军中看着南宫月从少年成长为国之将军柱石的老人,早已将对方视若己出,这三日他的担忧不比任何人少,但是作为府内主心骨他必须强撑着稳住局面。
南宫月面对董叔,忙端正神色将扫帚靠在一旁,诚恳地躬身作揖:
“董叔,诸位,确实……是遇到一些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时未能脱身传信。让大家如此担忧实乃我的过错,我保证日后绝不再犯,若有急事外出定会提前告知大家。”
将军毫无虚言,歉意真挚得砸在地上都能听个响动。
董叔见他态度诚恳,眼中严厉便也缓和了下来,他深知南宫月为人,若非真有特殊情况绝不会如此。
他叹了口气,摆摆手:
“罢了罢了,如今人平安回来便好。大家也都放心了,都散了吧,明日还有诸多事务,都早些回去歇息。”
众人见董叔发话,又见将军确实安然无恙,心下虽然好奇但也知分寸,便依董叔言准备各自回房,离去时仍忍不住在将军身上多停留几眼,确认他是实心货实的真将军。
依言准备散去众人脚步提是提起来了,却都不约而同地放得慢,耳朵纷纷竖起来,因为小桃的声音飘了过来:
“还以为将军您是出去被谁欺负到回不来了呢,”
小桃眨巴着眼睛在南宫月身上逡巡,最后落在他精心打理过的发型上,这绝非将军平日自己随手束就的利落发髻,看起来就细致又文雅,她想起上次和杏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为将军解开的复杂编发和萦绕不散的淡淡月桂香。
他们的将军是个半粗不粗的人,束个不散架的发髻就是将军自己的束发标准,什么月桂水啊、什么精巧编发啊是万万不可能从他脑子里自己蹦出来的主意。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了!
小桃眼睛一亮,促狭地向将军凑近了些,周围这些耳聪目明的府众也跟着一同吃起了瓜:
“原来是出去有约会去了呀?快老实交代,是哪家的小姐……或者是哪家的公子啊?”
正想着把扫帚归置好的南宫月闻言好似被被点了穴道,脸颊肉眼可见地泛起红晕,游移眼神不敢直视小桃满是笑意眼睛,罕见磕巴起来:
“是……是是……”
将军一声不知该如何讲白晔,如实告知他现在在跟宫里太监谈着他真害怕大家闻声就厥了过去,但也不愿对真心关怀他的小桃说谎,一时竟窘迫得语塞。
他这副支吾耳赤的模样对府里人而言可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周围那些假装整理衣襟、抬头赏月、低头看鞋尖的人们脚步挪得更慢了,一个个嘴角疯狂上扬,恨不得把耳朵再伸长几分。
小桃见将军竟被自己问得卡了壳,像个毛头小子般窘迫,顿时觉有趣又心软,也不再逼问了,笑着拍了拍南宫月的胳膊,真诚无比道:
“好啦好啦不说也行,我们都相信将军您的眼光!管他是男是女,只要是将军您喜欢的,那必定是顶顶好的人!我们都喜欢,都支持!”
这话说出了府内所有人的心声,南宫月闻言微松了口气,心底因小桃这话生出暖流,他低声确认:
“……是挺好的。”
小桃知道外面关于将军“年近三十不娶妻妾”、“好男风”的传言早已沸沸扬扬,但他们将军府里的人根本不在乎这些,将军人品贵重,待他们恩重如山,这就足够了。
她真心希望将军能开心,能有个知冷知热、两情相悦的人陪着。
“只是有一条,”
小桃叉着腰,故作严肃状,俨然成了全府上下的代言人,
“您下次可不能再这样偷跑出去好几天不回来了!再把我们都担心坏了,就算未来‘将军夫人’……或者‘将军夫君’再好看,我们也要生气的!”
小桃这话引得周围一阵闷笑,人群里不知是谁胆子大,期待地补充了一句。
“有机会带回来给我们看看就最好了!”
“好……好,有机会有机会……”
南宫月被众人热情的围剿弄得要招架不住,觉得比面对千军万马压力还大。
他脸颊发热,连连应着这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实现的承诺,对着众人再次仓促地拱了拱手,语无伦次地道:
“诸位……辛苦!我先回房了!大家早点歇息!”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竟直接施展轻功如青烟般掠过众人,三两步便蹿到了自己房门口,手忙脚乱地推开门闪身进去,咔吧一声迅速将门关得严实,仿佛门外有洪水猛兽,仓皇逃窜的将军彻底引爆庭院中憋了已久的笑声。
“哈哈哈!第一次见将军这般模样!”
“瞧将军脸红的,估计是真有了吧!”
“小桃,干得漂亮!你觉得咱们啥时候能吃上喜糖?”
众人围着笑得一脸得意的小桃,七嘴八舌地调侃起来。
紧闭房门内南宫月背靠着门板,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笑声,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和脑后梳理得妥帖的发髻,心想着,等……找个合适的机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