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对角太大了，它们向两侧展开，又向上弯曲，分出的枝杈像一棵古老的树。整体近乎黑色，泛着油脂般的光泽，细密的纹路蜿蜒其上。

它们大到Rust进门的时候，两侧的下属都要弯腰替他把角托着，以免卡在门框上。就连它们投下的阴影，都能遮住两个人的脸。

就连躺在地上的那些人，都仰着脸看着门口那被巨角压弯了脊梁的男人。

Rust的表情，没人看得清。

角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半张脸，他的下属推着轮椅，走进治疗室。

每走一步，他膝上的毯子就晃动几下，那幅度和方式，让人不敢去想毯子下是什么状态。

Rust没有说话。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晶体，形状不太规则，近乎透明，内部封存着的几缕流动的光芒。

那些光不是静止的。

光芒在晶体内部，永不停歇的自转。

每转一圈，颜色就微妙地变化一次，从淡金变成浅银，又从浅银变回淡金，周而复始，无穷无尽。

Rust递给身后的下属。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

下属双手接过晶体，手却不自觉的颤抖。

他知道这是什么。

在先生的下属中，他是跟随Rust时间最长的那一个。

他见过这颗晶体太多次了——每一次Rust濒死的时候，都会把它拿出来，握在手心里。

他不止一次想过，也许哪一天这颗晶体就留在了Rust冰冷的掌心里，和他一起消逝。

可每一次Rust都挺过来了，靠着他那副惊人的、不讲道理的命硬。

晶体从来没有被用过。

它是Rust最后的底牌，而现在，Rust把它亮出来了。

却不是为了自己。

下属低着头，掩饰着脸上的悲哀，径直就将晶体递到沈经理面前。

“这是时停素，三百年前，先生的爱人留给先生的，能冻结任何生命的时间。”

能冻结任何生命的时间。

阿洛怔住了，梨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就连沐阳的目光也落在晶体上，瞳孔微微收缩。

他们都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有时间，就还有机会。

“你们想得到什么？不要告诉我，这是补偿Ciel先生的。”沈经理问。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样东西是免费的。

越是珍贵的东西，付出的就越多。

这颗能冻结时间的晶体，它的付出不会是一笔钱，一个珍宝那么简单。

更何况，还是爱人的遗留物。

下属沉默了。

不是因为他不知道，是因为他不能说。

这是Ru先生的东西，在没有授意下，他就一个字都不能多讲。

“现在说这些太早了，等Ciel醒来，才能达到我的要求。”Rust声线意外的稚嫩，和他的外表格格不入。

下属跟了Rust这么多年，心里清楚那是Rust的保险丝。

他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先生的保命手段被用在别人身上。

一层淡金色的光膜覆盖了Ciel的全身。

时间在他身上停了。

Rust察觉到腿部有些疼痛瘙痒。

手上的黑斑又扩大了一圈，被覆盖的地方，鳞甲翘起了。

腐臭味愈发浓烈。

失去晶石的他，或许的撑不过两周。

够了。

Rust嘴角动了动，多出来的这些日子都是赚的。

现在把这颗晶体用在Ciel身上，也不亏。

Rust站在门口，透过人群的缝隙看着那层淡金色的光膜，Ciel那张青灰的脸。

心想，已经活了三百多年了，虚度了这些许光阴，已经够了。

困意上来。

他头脑发沉，琥珀色的兽瞳开始失焦。

周围的灯光、人影、声音都开始变得模糊。

他太累了。

拖着这副躯体，艰难的苟活着，想见的人却一直没有回来……

他等的太久了，久到他已经记不清那人的模样了……

下属确认Rust熟睡后，绕过地上横七竖八的人，离开了治疗室。

Ciel暂时安全了。

至少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不会面临死亡。

但Rust的时间，不多了。

下属的脚步加快，他清楚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他要立刻、马上、不惜一切代价，去找能救先生命的办法。

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Rust离开后，治疗室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沈经理站在医疗舱的另一侧。

他走到沐阳面前。

“Ciel先生，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沐阳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接过被血渍浸染的医疗布。

拆开来看，却是一块肋骨。

碎片就附着在上面，与骨头融为一体。

沐阳胃里一阵翻滚，却只能强压着，克制不露出反感的神情。

沈经理倒是没再多说，让有些浑噩的沐阳离开了治疗室。

梨不赞同的，用眼神谴责捷克。

在见他拿到东西就立刻离开，也不顾捷克提供了三支A级治疗液，心中更是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