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清找了个凳子坐下。
他静静看着湖面,追求难得的宁静。
“一二三四”
“二二三四”
“三二三四”
“再来一次!”
口号声渐渐清晰,梅清从虚无缥缈的神游中清醒。
梅清不觉得清静被打扰,相反,他毫无起伏心绪,如同湖水般泛起涟漪。
他扭头,顺着声音看过去。
湖边种着的银杏树错落有致,每棵树间距固定,梅清正好透过树身与树身的缝隙,看见声音源头。
——连灯。
又是连灯。
刚察觉到他身份时,梅清有些诧异:为什么要说“又”?与过去相比,连灯最近出现在梅清面前的频率大幅下降。
去年,每节课下课,连灯都要找点理由来讥讽自己一顿。
这学期开始,似乎就再没发生这样的事情。
梅清沉默地看着连灯,像是林中另一棵沉默的银杏树,不言不语。
连灯并未察觉到异常。
他双手各举着5kg的哑铃,努力复习啦啦操的动作——为了避免昨天出丑的情形。
连灯哼哧哼哧练着,不一会儿就力竭,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
双眼放空,好像是在思考,也好像是在回复。
但要不了多久。
他又一骨碌起身,捡起身边的哑铃,再度哼哧哼哧地练动作。
熟悉的口号再度在林子里回荡,因为两人距离比较远,不管连灯喊得多么激情澎湃,落在梅清耳里,都像是微风吹来的凉爽讯息。
与眼前粼粼波光为伴,让他获得久违宁静。
他不再注视连灯,缓缓回身,坐在湖边木椅上,闭上双眼。
轻嗅,是泥土的芬芳。
耳边,是隐约响起的口号声。
他闭着眼,抬起头,透过树影的阳光洒落几滴在他眼皮。
一切是如此平和。
一切是如此美妙。
他短暂忘却所有的焦躁不安,终于获得些许宁静。
这样,才能够被称之为活着。
连灯练了许久,梅清听了许久。
直到太阳越来越大,温度越来越高,树荫无法隔绝阳光,梅清不得不起身,暂时离开:他的心境已然平复,往回走的时候,嘴角噙着无意识的笑容。
他往外走了一会儿,渐渐的,又往回走。
踩过树影斑驳的草坪,梅清出现在连灯不远处。静静站着,微风掠过,他的声音被风送到连灯耳边。
“中午了,要一起去吃饭吗?”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邀请对方,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很平和,很安宁。
浑身湿漉漉、脸颊红得似猴屁股的连灯,手里举着哑铃,还在比划啦啦操的动作。
听见梅清的话后,惊讶抬头。
他嘴巴动了动。
唇形和风送过来的回答,却不怎么能对得上。
“你一个贱民,也配和本少爷一起吃饭?”
……诡异的,连灯面上绝望更重。
好像被骂的不是梅清,而是他自己。
真是个奇怪的人。
但还好,梅清心情并未受到影响。
他礼貌颔首点头,踩着满地细碎日光,离开树林,走进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