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抽这一巴掌的人还是……

想到这里，那巴掌印仿佛又灼热了几分，带着难以宣之于口的复杂情绪，格外地疼。

“殿下，”一名随行属官小心翼翼地问：“明日剑鸣谷的议程……我等是否还需……”

李重玴仍就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没有回头，“约束些吧。”

他顿了顿，轻叹一声，“是有些……不像话了，平白让人看了笑话，失了人心。”

就在这时，墙角阴影一阵蠕动，当值的暗影现出身形，低声禀报：“殿下，云胤真人到了。”

李重玴微微颔首，那随行属官立刻识趣地躬身告退，书房内顿时更显静谧。

与其他几国来人不同，李重玴身肩监国重任，如今却仍旧滞留青云剑宗，自是因为还有要事未了。

暗影垂首侍立一旁，眼角余光掠过自家太子殿下映在窗上的背影，心中不禁感叹：他家殿下好落寞呀……怪可怜的……

不过，他心中虽是百转，面上却是一丝一毫都未显露，磐石一般无波无澜，显然也是一个功力深厚的。

少顷，书房门再次被轻轻推开，云胤真人走了进来，依旧穿着那身朴素的掌教道袍，仙风道骨。但令人稍感意外的是，他手中竟还提着一个多层食盒。

“深夜劳动真人大驾，重玴心中实在惭愧。” 李重玴转过身，面向云胤真人，微微躬身，执礼甚恭，语气诚挚。

云胤真人脸上露出一抹平和温煦的笑容，将食盒轻轻放在了房中的小几上，一边打开盒盖，一边自然地说道：“太子殿下不必如此多礼，长夜漫漫，不如尝尝我们青云特有的‘云露糕’与‘青竹酿’，虽非什么珍馐美馔，却也别有一番清味。”

食盒开启，食物香气混合着淡淡酒香弥漫开来，顿时冲淡了书房内原有的凝重。几样清爽小菜，以及一壶酒被取出摆放好。

李重玴没料到，云胤真人私下行事，竟是如此不拘一格，这般前来，瞬间便将严肃紧张的密谈变成了夜宵了。

但他心性沉稳，虽感意外，却也从善如流地在几旁坐下，执起银箸，默默品尝起来。

小菜入口清爽，带着山间灵植特有的芬芳；那青竹酿更是清冽甘醇，落入腹中，似有一股温润灵气流转，滋养着因思虑过度而略显疲惫的身心。

云胤真人也安然享用着，只偶说说青云山四季景致的不同趣味，席间并未谈及任何正事。烛火跳跃，映照着两人平静的面容，气氛竟有几分难得的宁和。

待到将这顿意外的夜宵默默用完，当值暗影再次默默出现，动作轻巧地将杯盘碗盏快速收拢，放回食盒之中，随即又无声无息地隐入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李重玴执起一旁砂壶，为云胤真人与自己各斟了杯清茶，茶汤澄澈，热气袅袅。

他沉吟片刻，方才开口：“真人明鉴。先行探查的队伍已然出发，前路凶吉未卜，结果难料。但无论那祭坛能否被及时寻获、摧毁，有一事，重玴如鲠在喉，思之再三，不得不早与真人商议，以求未雨绸缪。”

“殿下请讲，老道洗耳恭听。” 云胤真人端起茶杯，神色平和。

李重玴目光灼灼，吐出沉甸甸的两个字：“灵脉。”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无论那祭坛能否被铲除，经此一劫，天下灵脉已然受损，元气紊乱失衡，恐成定局。我唐国疆域广袤，占据中州核心之地，灵脉网络繁复稠密，所受冲击与潜在损害，想来甚重。”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自觉地压得更低了：“即便我等度过眼前危机，后续灵脉的修复、元气的梳理导正，乃至未来如何防范此类事件重演，建立有效的预警机制，都是迫在眉睫、关乎国本与万民福祉的严峻问题。”

他看向云胤真人，目露期待，言辞恳切：“青云剑宗立世万载，底蕴深厚，对天地灵脉的运行、变迁规律的了解与掌控，天下无出其右。重玴今日冒昧，敢问真人，若……若最坏的情况发生，大陆灵脉受损严重，贵宗传承之中，可有……稳固乃至修复灵脉的秘法？亦或是，能够长期监测、预警灵脉异状的特殊秘术仪轨？”

云胤真人垂下眼眸，凝视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沉吟了许久。

半晌，他才缓缓抬起头：“殿下所虑，实为根本。灵脉乃天地之根，修士之基，万民之本，损伤易，修复难，非一日之功，更非一人一派之力可轻易挽回。我青云，确有一些自上古传承而来的秘法残篇，涉及地脉梳理、元气的引导汇聚，以及监测之法。”

他语气平和，却字字千钧，说到此处，话锋一转：“然而，殿下需知，此类秘法，无一不是牵涉天地根本，甚至关乎一方元气平衡之秘，干系重大，历来被列为宗门最高机密，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传，更不可滥用。而且，修复受损灵脉，所需引动的天地之力庞大无比。”

“更重要的是……”云胤真人说着，目光更加深邃了，似能直透人心：“殿下，若是运用不当，或被心术不正、野心勃勃之人掌控，非但无益，反而可能成为操控地脉、掠夺他方元气、动摇国本宗运的工具，遗祸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