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上,桑枝又顺手采了些药材,只装了半篓,她方才上山的时候在山口处看到一片艾草,长势喜人,可以采一些在家里备着。
山口的土地庙前已经被打扫干净,桑枝远远望去,香火竟比往日还要旺盛一些。
她低头采摘艾草,忽听得有人喊她,抬头去看,是孟婶子。
“小枝,采艾草呐?”孟婶子往前走了几步,同她打招呼。
桑枝顺手丢了一把到背篓里,直起腰跟她说话:“婶子这是要上山去?”
孟婶子笑着冲她扬了下书中的竹篮,“我来拜拜土地公。”
“那婶子去了啊,你早点儿回去。”说着,孟婶子便抬脚上了台阶。
“嗯,晓得了。”
桑枝又采了两把,装满了小背篓,这才回家。
自那次偷鸡贼的事情过后,孟婶子便变了许多。从前村里哪个不晓得她最爱占小便宜,虽不至于不来往,但也没那么亲近。
因为这事儿,她相公特地赶回来,提着东西把那天晚上帮着出过力的人家都拜访了一遍。
最后来桑家,夫妻俩提了两壶酒一筐鸡蛋,更是对桑正礼谢了一遍又一遍。
孟婶子搓了搓手对桑枝道:“若不是有小枝提醒,我们大家伙儿也没那么快找到那小贼!小枝啊,多亏你了!”
“我也是猜测。”桑枝眉眼弯弯。
末了,孟婶子塞给她一盒胭脂,说是专门给她买的。
后来孟婶子在村里人缘也好起来,虽然那爱占小便宜的毛病一时半会儿还改不掉,但好歹也是互送东西,有来有往了。
桑枝回到家,卧在门口的大黑不停扑上来蹭她的裤脚,不过才一月,这狗崽子便长大了许多,见人仍是喜欢嘤嘤嘤的撒娇,也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当个看门狗。
小狗崽子两只爪子牢牢的抱着她的腿,两只眼睛亮晶晶,桑枝便蹲下抱着他揉了好一会儿。
如今家里有了两只兔子,大黑自是不如从前受宠,惜儿每天一睁眼不再叫着要狗狗,而是要兔兔。
桑枝玩够了,放开一身毛乱糟糟的狗崽子,去打水洗手。
这个时辰桑正礼和桑盛也快回来了,桑枝没看到她大嫂和惜儿,许是在屋里睡着。
堂屋那头传来织机的声音,她娘真是半点儿闲不住。
墙角开了好些浅黄色的野花,桑枝采了一捧,放进一个装了水的粗陶瓶里,把陶瓶放在自己窗前。
从堂屋放织机的位置正好能看到桑枝的窗口。
刘蔓湘停下动作,笑道:“小枝,要那野花做什么?山上的野桃花开得多好!”
桑枝趴在窗沿上,“娘,我背篓里要装艾草呐!可装不下什么桃花!”
“艾草都采来了?你今年还得去医馆那头帮忙吧?”说着,刘蔓湘起身,“那娘这几天先做来给你吃。”
尽管医馆那头也能吃到青白团子,种类也丰富,但刘蔓湘做出来的又是另一番滋味。外面的味道再好,也比不上家里的味道。
“好啊娘!”见刘蔓湘放下手里的活,她也连忙走出来,跟着刘蔓湘一起收拾自己背回来的艾草。
桑枝把艾草倒在簸箕里,挑拣里头的杂草和泥块。刘蔓湘从柴房端出一个大木盆,把挑拣好的艾草倒进去,打了水将艾草冲洗了好几遍,又接上水泡着。
院里还晒着三簸箕药材,都是桑枝午时出门前晒上的,现下日头快落山,桑枝便将药材收了。
刘蔓湘走进灶房拿了块豆腐出来,“小枝,下午咱们吃豆腐烧肉啊!”
“娘,你还去临村买豆腐了?”
采桑村没有会做豆腐的人家,隔壁绿水村才有一家卖豆腐的,附近村子的人买豆腐都去那儿。因为离得远,家里也不常去买,桑枝从县里回来的时候有时也会带一块。
“你孟婶子方才路过送的!”
孟婶子还真是不一样了。
屋里传来惜儿说话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周云莹抱着女儿出来,小丫头撇着嘴不高兴呢,头发也睡得乱糟糟的。
桑枝上前逗了逗她,小丫头还是蔫巴儿着,把头埋进母亲怀里,不说话。
“方才把她叫醒,她还不乐意,又说要吃蜜饯,我没给,闹脾气呢。”周云莹颠了颠女儿,“我才给擦了把脸。”
刘蔓湘从灶房出来,端了碗热水,哄着惜儿喝了几口。
“桑惜冬。”桑枝喊了一声小侄女的大名。
惜儿喝了水清醒了许多,小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她伸出小手揪住桑枝的袖口,糯糯的问:“姑姑,桑惜冬是什么?”
几个大人一听,都笑了。
晚些时候,竟下起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来,湿润了土地。
雨一连下了几日,桑家的小菜地里搭起了菜架,种了几样豆子,只管自家吃。
又一个大早,桑枝搭了周叔的牛车,往县城里去,她要去见池大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