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刚至,灰石领里开启了轰轰烈烈的领地建设。
马尔曼和所有徒弟连夜搬来灰石领,从头开始做灰石领的工事规划,他想为伊西娅重修领主府,至少比现在更庄重贵气,但伊西娅的安排是从民用设施开始。
苦力工人们,在马尔曼手下开始系统规律的学习工匠知识,从前的经验中难以总结,想也想不出来的东西被大匠一句点破,核心技巧一瞬顿悟。
他们见做工时没有持鞭监工督促吆喝,又不缺边角料的木材、铁钉等废料,便抓紧完成当日工作后,大胆模仿马尔曼和几个徒弟平时做的手艺练习。
几个徒弟平时习惯了老师毫无保留的倾心教授,只要肯问、肯下功夫练习的人,哪怕做把木剑表皮都刨得坑坑洼洼,他们还是会耐心地一遍又一遍仔细演示。
哪怕少部分人是外领地路过的流民想靠力气讨口饭吃,马尔曼他们也一视同仁地教学,许多人在辗转反侧的夜里立下了要学好手艺加入灰石领的志向。
亚娜居然是“老师”里最受欢迎的一位。
虽然是年龄最小的工匠,但她经常不按马尔曼布置的作业练习,喜欢做自己琢磨出来的小玩意,不少人向她求教如何给家里的孩子做玩具。
亚娜就一个劲地教他们做,催他们快完工,不要让他们的小孩等急了,连她最心爱的武器模型都减少了制作频率。
灰石领的工匠储备在伊西娅不知道的情况下快速增长。
有些农民也想多攒钱,麦子发芽期只需要隔天灌溉,空闲时他们不再需要去其他领地找工作。
就在领地内,日结的活到处都有,搬碎石、去边缘森林伐木、打泥砖、挖建房的地基……
每天20-30铜币揣进汗湿的衣兜里,灰石领内到处都是与从前完全不一样的快活气息。
伊西娅让布里去换了5万铜币1千银币,又给了10金币要他买原麦回来,陈年的也行。
布里一度怀疑她要给近百口人直接发粮食,不然怎么要得了那么多麦子。
养猪房的规格至少能养20头猪,快赶上丰穗领的杀猪坊了,牛和鸡鸭鹅数量也不少,家禽家畜大军浩浩荡荡进入灰石领那几天,光是公共服务征来的清洁员都增加了5个。
对,灰石领把每个领地都会强征劳役的部分,变成了“公共服务”,优先让触犯法律的罪犯进行苦役赎罪。
没有罪犯,领主的政务厅会出钱招募本地领民去做,如果没有人主动报名就抽签,但也有薪水拿。
结果完全不用抽签,每天守着苏西出门推荐自己要做公共服务的人都有一群。
她手里的金币不多,布特尔回来前应该能花光,到时候看他给系统出品的作物,能开到什么价了。
伊西娅在领主府旁的耕地里,卖力地刨收她刚催熟的“香水草”,外表是迷你多苞玫瑰模样的未知品种。
正忙活呢,一个满脸胡子的壮汉远远走来。
终于归来的席恩到了她面前,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也不言语,只接过伊西娅手里的锄头帮她收香水草。
伊西娅脸上被太阳晒出红痕,额头附近全是汗珠,她终于可以去休息一会,咕噜咕噜喝完小半壶水,忍不住对席恩发问。
“我还以为你流浪去了,怎么样?你的私事解决好了吗?”
这段日子,只有一直累积的魔力值能安慰到她,最差的方案就是出事了可以给自己治疗续命。
当时她去格哈德那儿打点秋风都怕被人报复。
整天在灰石领这个城墙都没有的地方战战兢兢,就怕诡异的公爵老头想通了要暴力解决她。
席恩刨草根,伊西娅就看着。
这人给她的感觉很奇特,有种异样的可信任感,两人交流起来丝毫没有隔阂,倒像是许久不见的朋友。
他的身手足以给任何贵族做护卫,却留在灰石领,还对贫困的村民非常照顾。
席恩的声音一如初次认识时撩拨她的耳朵。
他淡淡道:“我没有私事。”
“没有私事,你还在外面耽搁那么久?”伊西娅把带来的亚麻布铺在田埂上就地坐下;
“总不能是我托梦给你交代了公事吧。”她捶了锤酸胀的腿,跟席恩闲话,打算顺便品鉴他性感的音色。
席恩却反问她:“小姐,您和公爵府还有联络吗?”
伊西娅皱眉:“什么意思?”
席恩见她确实不知情,便把他去霍兰都城的经历全部托出。
当时在劫匪老巢,一个被指认杀过人的匪徒突然暴起打伤村民从老巢后的树林逃走。
席恩让其他人赶紧回灰石领,自己一路去追他,匪徒从小道直接往霍兰都城方向去,似乎对这条隐秘的小路无比熟悉。
直到劫匪去了城门口,治安队队长果然如伊西娅所说,对劫匪十分熟稔,勾肩搭背把他带进了城门边的卫兵楼。
席恩想到伊西娅需要护卫的事,本来准备离开,暂时不再深查,却发现治安队身上的胸章都蒙了黑布。
卫兵的盾牌上也挂上了黑纱,都城的霍兰族徽旗帜降了一半,只有领主家族的直系成员去世,才会有这个级别的丧仪。
城外的告示墙上最高处挂着一份盖了黑墨领主印章的“讣告”。
上面写着:吾之亲孙——阿伊兰塔??霍兰于外嫁途中不幸病亡辞世。
她心怀悲悯,体恤困苦,善待霍兰的土地与领民。都城将举丧二十八日,一切欢庆宴饮、乐曲嬉闹皆需止息,各类庆贺典礼暂且搁置。公爵府布设吊唁厅,霍兰家族的仆从与臣属均须佩戴丧章。平民可前往光明教堂进行追念祝祷。
愿光明神收容她的灵魂。
—— 雷克奥伦·霍兰公爵
什么心情都没了。
伊西娅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冲到席恩面前:“我姐姐去世了?”
“阿伊兰塔不是嫁到卡瑞家族去了吗?卡瑞公爵为儿子请封了伯爵荣誉,姐夫他还提前出发准备迎接姐姐,阿伊兰塔怎么会突然病逝在路上,她身体很好的!”
惊惧攥住心脏,可怕的猜测涌到嘴边,阿伊兰塔的死亡,跟霍兰公爵有关系吗?如果有关系,是不是很快要轮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