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烛体会到何谓在“知识的海洋里畅游”,何止是畅游,她恨不得淹死在里面。
可眼下精力有限,她大概浏览了一下内存范围,就先打开《离线病历系统》,在“新建病历”下输入了“裴时序(病例001)”的所有病况以及处置办法。
电脑快速处理复盘,生成了几条红色高亮的“请注意”:
注意警惕呼吸功能恶化、注意感染风险高、注意环境因素可能严重影响预后。
这也正是她担心的,不过眼下条件太过限制,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心潮澎湃之际,余光瞥见电脑旁边还搁着一个黑箱子。立即打开,里头竟搁了一台便携式多重病原体检测仪!
这是2050她常用的,可对血液、唾液、排泄物等样本进行快速筛查,能区分疟原虫、伤寒杆菌、霍乱弧菌甚至结核分枝杆菌等十余种烈性病原体。
可惜每次使用需消耗特定试剂盒,箱子里只配了三支。
顾明烛的心跳骤然加快,眼下很多疾病的诊断都依赖经验推断,误诊率极高。有了这个,就能在关键时刻对症下药,救命的机会将大大增加!
虽然目前只配了3份试剂,但也意味着她的救护车里又多了一件决定性的“神器”。
想不到救治裴时序的空间奖励如此丰厚,他可真是空间亲儿子啊!
顾明烛意识退出救护车,在脑海里反复推演后续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以及有限资源下,每一种情况的应对方案,兴奋不已。
守到半夜,裴时序开始发烧。
顾明烛把退烧药用温水化开少许,小心扶起他的头,一点点的喂。
退烧药起效需要时间。她起身把布巾浸在王汉备好的烈酒里,一遍遍擦拭裴时序的身体,主要是大血管流经的区域。
过程中无法不注意到他的身体:起伏的线条利落、肌理分明,却布满了深深浅浅的伤痕。有新有旧,有刀疤、钝创,肩胛处还有一道明显是箭簇撕裂后又愈合的圆痕。
完全就是一幅残酷的征战图。
可这样的人却在诏狱里被那群死太监折腾,顾明烛觉得这大胤朝中估计没几只好鸟了。
裴时序醒了,看着顾明烛,眼神莫名。
顾明烛手上动作不停,只是抬眼与他对视了一瞬,“大公子,你在发热,我现在帮你擦身降温。”
裴时序没有回应,顾明烛暂时停下擦拭,端过桌上一直用烛温着的清水,拿干净的棉絮蘸湿,再次替他润了唇。
折腾了整夜。
当中王汉跟江彻又过来探视过两次,最后一次顾明烛直接没让他们进来,只把门拉开一道缝隙,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两位官爷,请回吧。”
门外的江彻和王汉俱是一愣。
顾明烛没给他们开口的机会,继续说着:“大公子眼下最需要的是静养,不是探视。你们每进来一次,就带进一次外头的寒气、浊气,惊扰他一次。高热反复,伤口崩裂,或是染了别的病气,哪一样都是要命的。”
江彻张了张嘴想反驳,可看着顾明烛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话就堵在了喉咙里。他确实不懂医,但多少也知道重伤之人最忌折腾。
“你这小娘子这么凶干甚,我们就是想问问可还需要啥?”王汉粗着嗓子回应,声音却还是压得很低。
自从顾明烛给江头儿治好了要命的臀痈,他对她的称呼便一路微妙的从“爬床贱婢”,到“爬床的丫头”,再到“死丫头”,直至此刻的“小娘子”。
在王汉看来这已经是相当给面子的“礼貌”了。毕竟在这诏狱里,能让他记住名字、还用上近乎日常称呼的女囚屈指可数。
可这顾氏永远是那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模样儿。
跟她说话,甭管你是威吓、利诱还是放软身段,她说出来的话永远在情理之中、意料之外,有时候还噎得人半死。
偏偏眼下还只能信她……
顾明烛想了想,平静的:“煮白粥过来,米要新米,熬得稠烂,米油要厚。再要四个肉包子,馅要肥瘦相间,面要发得喧软。若有清淡小菜,比如酱瓜腐乳,也拿些来。哦,再沏一壶浓茶。”
门外的两男人听着这一连串要求,眼睛慢慢瞪圆了。
江彻忍不住打断,“大公子刚醒,能吃下这些?肉包子会不会太油腻了?”
门内的顾明烛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个白痴,“是我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