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烛不需要这种仰人鼻息的“恩宠”。
但是恨沈寂吗?那倒没有。
她虽然对沈寂这莫名其妙的占有欲也很咬牙切齿,但反正穿过来了身世如萍,无论上京还是崖山,在哪儿生根都是生根,在大胤任何地方她都没有特别的“乡土情结”。
可爱上沈寂吗?更还没有。她承认他皮囊完美、权力鼎盛,可眼下她最爱的人还是只有自己。
要不然等她有能力了,她也勾着手指抬着沈寂的下巴问一句,“帮我暖床,开个价吧!”
“大人,不如我们都实际一点。别再用我的命威胁我,也别再让我抄这种东西浪费时间,我的价值在更高处。”这是顾明烛在这场“交锋”中的最后一句话。
说完,拿起车里的湿帕子净了手,从矮柜里取出一个白玉碗倒满温水。再从自己的搭膊里找到沈寂的专用药粉小心的倒进去。
药粉遇水即溶,化作褐色药汤。将白玉碗举至齐眉高度递向沈寂,平静的,“今日的药,请大人服用。”
沈寂只是看着她,以及那碗递到眼前的药汤,却没有接,而是伸手直接覆上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凉,触及她的温热,就着她的手,把药一饮而尽。
随后靠回软榻,丝帕拭去唇角一丝药渍。
顾明烛怔了一会儿,回过神便也不等沈寂驱逐,径直拉响了车壁上嵌着的绳铃。
车厢前的小窗拉开了,坐在车辕上的晏七沉声问:“大人,有何吩咐?”
“大人说嫌我碍事,要我滚回自己车上,也不必抄这些没用的了。”顾明烛平静的“代劳”了。
晏七:“……?”
他下意识看向沈寂。只见他家大人靠坐在软榻上,脸色极度难看,却没有否认顾明烛的话。
晏七便依令拿出号旗,整队缓缓停下。
顾明烛戴好搭膊,跳下马车后对着软榻方向福了一礼,姿态无可挑剔:“方才那药服下,半柱香后药力会达顶峰。届时请大人自行留意膻中、章门二穴附近可有气机畅通之感。若通则今夜可安,若仍有滞涩,民女明日会为大人调整用药。民女告退。”
说完即离开。
接下来三日,队伍一路向南疾行。
顾明烛老老实实待在自己那辆青布小车上,沈寂也再未寻由头发难。
她只需在每日扎营休整的间隙,去到主车为沈寂切脉、记录,再根据脉象调整好次日需煎服的药量。整个过程简洁、规范,无人逾矩,最简单的“医患”关系。
至于行进途中,为了不在厢里闷死,她索性戴上防沙风帽也挤在车辕上。
她坐中间,左边是把鞭子攥得死紧的王大力,右边是腰背挺直、面色沉静如水的晏十六。
三个成年人挤在一处,场面一度十分局促且……搞笑。
顾明烛个子不矮,但在晏十六和王大力中间硬是被衬得像个被家长夹带出门的泥娃娃。
她必须微微蜷着腿,才能避免膝盖顶到前面拉车的骡子屁股。偶尔也无可避免地会往晏十六身上撞一下。
晏十六的身体绷得比木板还硬,却又碍于职责不能把她推下去。
尤其这辆青布小车显然属于车队里最低档的配置,轮轴噪音大不说。
减震?不存在的。每一点颠簸都原汁原味地通过车板传导到顾明烛的屁 、股上,让她五脏六腑持续移位。
行进到第五日,车队已接近平州地界,明显又加快了速度。全天只做了三次只够人马喘口气喝口水的休整。
直至黄昏时分,顾明烛坐在车辕上看着日头西斜,再一点点被地平线吞噬。
离京时还能在官道两侧看见齐整田苗,富庶村落。可走得越多忧心,田间作物大多蔫头耷脑,显出饥渴的疲态。土地也泛着干燥的灰黄,车马过处尘土飞扬,久久不沉降。
途经的几个村落也是人影稀疏,莫说鸡鸣犬吠了,连田梗间劳作的村民看到沈寂车队都没有好奇的,反而一脸麻木,这是连看热闹的心思都没了。
顾明烛也本能的跟着揪心。中原腹地竟也凋敝至此,显然大胤朝堂赈济不力、地方水利废弛。否则旱情不过三个月,顶多小恙。
直至最后一丝天光也落下帷幕,前方终于传来号令:放缓速度,扎营休整!
从舆图上看,附近没有驿站或村落,队伍拐下官道,在一片干涸的河床旁停下。
这里地势还算平坦,视野开阔,利于夜间警戒。
锦衣卫缇骑在迅速散开划定警戒范围,力士们搭建简易营帐,火头军支锅起灶,杂役在随军向导的引路下去寻水源,充补给。
晏十六指挥着王大力把青布小车停到一个靠近辎重车队的位置。旁边是几辆装载粮草和杂物的板车,旁边已有几顶颜色样式统一的灰布小帐篷被迅速支起。
大部分士兵压根不支帐,露天席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