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小小、色彩各异、三角头颅嘶嘶吐信,在狭小的车厢内炸开。
毒蛇落地、弹起、翻滚和鳞片刮擦木板的刺耳声,骤然充斥了每一寸空间。
顾明烛的头皮麻到无法言述,野食医者的本能让她在十分之一秒内做出判断:混合蛇群,剧毒,数量超过十条,空间封闭!
“低头!”顾明烛脱口而出,本能地朝着距离最近、也最危险的蛇团落点反方向,也就是沈寂所在的位置扑了过去,同时也用随手抓起的书册挡开了直接飞向沈寂面门的一条。
也就在顾明烛撞过来的同时,其他散开的毒蛇已经昂首嘶鸣着朝两人一起噬来。腥风阵阵,毒牙闪烁。
沈寂眼中戾气瞬间爆发,左手揽住顾明烛的腰,把她往自己身后带,用大半个身体把她护住。同一瞬右手探向腰间玉扣,一道银亮得刺目的软刃便弹了出来,挽了个凌厉的剑花,随即抖出泼水不进的寒光。
狭小的空间内剑影蛇影翻飞,最先扑过来的毒蛇应声断成数截。
顾明烛一脚踢翻旁边的小木箱,箱中药材和杂物散落,暂时阻碍了部分毒蛇的路径,并朝着车外大喊:“十六!有毒蛇!”
与此同时,一条赤红斑纹的毒蛇从车顶垂落,毒牙直刺沈寂后颈。顾明烛眼角余光瞥见,左手下意识一把抓住了蛇身,蛇头回卷朝着她手腕咬。
“松手!”沈寂厉喝,软刃回卷,银光贴着顾明烛手背掠过,直接把蛇头斩断。
顾明烛甩开蛇尸,趁沈寂护着她的空档,从针包里取出银针左右开弓,专钉试图从侧面袭来的毒蛇,并高声提醒沈寂:“听声辨位!俯身闭气!防蛇毒喷溅入眼口鼻!”
沈寂没有回应,但挥剑的动作更加迅疾,对少数漏网之鱼喷出的毒液也及时闪避或格挡。
两人在这方寸之地竟打出了一份致命默契:他主攻,她补漏。蛇腥味浓得令人作呕,毒蛇的尸块也越积越多,但活着的依旧悍不畏死地扑上。
好在车外终于传来晏七和十六的声音,紧接着“砰砰砰”几声巨响,本已破损的车门、车厢壁被劈开。锦衣卫影卫们确实跟杀神似的,绣春刀刀光过处不留蛇口。
“树林方向有刺客,去追,留活口!”沈寂简单的交待着。
晏七立刻领命,带数名暗卫飞身离开。
晏十六及另外几名影卫留了下来,担心的看着大人和顾明烛。
沈寂虽面色冷峻,但并未被毒蛇所伤,目光急切打量着顾明烛,“可有事?”
顾明烛从极度紧张中缓过神来,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莫名透着无奈的笑,“大人,后面几天怕是不能帮你诊脉了。”
说着,左手缓缓上举,手中死死捏着一条仅有筷子粗细、通体灰褐、唯独背脊中央贯穿一道诡异碧绿细线的小蛇。
蛇身已僵直,显然已被她捏毙。
顾明烛语气平静,声音却越来越小:“这蛇叫碧线锥尾,毒性主攻神经气血,中者会迅速麻痹无力,逐渐脏腑衰竭。它咬了我后背,千万不要捆扎、不要勒,取烧过的匕首在伤口上划十字小口,挤压排毒,再用清水反复冲净。绝对别用嘴吸! 我搭膊里有“蛇毒急”,内服三粒,伤口外敷粉剂。把蛇尸烧掉,尾刺有残毒,小心别碰……”
话还没交待完,她身体一软,彻底昏了过去。
沈寂在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已把软倒的人紧紧揽进怀里,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撕开了她后背的衣料。
雪白暴露的刹那,除晏十六外的所有人立即转身背对,无人敢多瞥一眼。
果然,顾明烛右肩胛骨下方的位置,赫然印着两个细小的、发黑的孔洞!
几乎同时,晏十六已经翻找出顾明烛搭膊里的“蛇毒急”药包,倒出三粒赤红色药丸,捏开顾明烛的下颌把药丸塞入她舌下。
沈寂抱着顾明烛,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她灰败的脸上。
直到晏十六把烧红的匕首和盛满清水的铜盆取来,他才把怀中的人小心地放平,单膝跪在她身侧,看准位置,用匕首在伤处划下一个规整的十字切口,暗黑色、近乎胶状的毒血立刻从十字中心涌出,带着甜腥的气息。
沈寂的手指按在十字切口的四角用力向中心挤压。
昏迷中的顾明烛发出了无意识的痛吟,身体微微痉挛。
沈寂的指尖颤了一下,紧抿着唇,额角有青筋隐隐浮动,但面上神情却镇定如旧,直到血色转为暗红才停手。
接过浸湿的布巾开始一遍遍冲洗、擦拭伤口,鬓角渗出的一层细汗。
铜盆里的水换了三次,最后把晏十六碾好的“蛇毒急”粉末均匀地洒在伤口上,用最干净的细白棉布妥帖覆好。
做完这一切,沈寂才缓缓直起身。顾明烛依旧昏迷着,脸色苍白如雪,唇上不见半分血色。
沈寂小心翼翼地把人打横抱起,跳下几乎碎了的车朝自己主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