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更让他生气的是,他立刻召来了三位军医问诊,竟异口同声的认为顾明烛状!况!转!好!
沈寂想,他似乎该为顾明烛活了下来而高兴的,可心情竟愈发快要失控的烦躁和……屈辱。
他,北镇抚司指挥使,何时需要如此小心翼翼地揣摩一个医女的心思和状态?
何时需要忍受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何时连个流放犯的能办到的事都办不到!
沈寂轰走了军医,坐在塌旁认真审视顾明烛。
脸色依旧苍白,一副大病未愈睡着了的模样,但呼吸的节奏确实比之前平稳了太多。
想了想,微微俯身离她更近,能闻到她身上浓重的药味。
裴知序到底做了什么?总不至于她看了他一眼就好了?
他下意识抬手想去探探她的额头,但这个念头只在脑中一闪便强行压了下去。最终什么也没做,突然开口:“顾明烛。”
他知道她在装睡。
“你最好是真的命不该绝。你可以继续演,但最好别让我找到证据,证明你在骗我。否则……
“砰”的一声,沈寂又走了。
顾明烛缓缓睁开眼睛,长长呼出一口劫后余生的气:否则啥??话也不说完!
午后,流放的五十五口人都震惊的知晓了一件事:当初在诏狱门口死活怕被裴家连累的医女顾明烛也来了,可她却转投了门庭,成了候府仇家沈寂的女人。
“听那些锦衣卫老爷的随从私下议论的,姓顾的医女就在主车上!”
“老天爷!所以沈大人为了羞辱大公子才特意停了车驾,还、还把大公子叫了去看!”
“啧啧,杀人不过头点地,大公子唯一的女人跟了沈寂,这是给裴家最后一刀的啊!”
“祸根啊,裴时序就是个祸根!他可千万别跟沈寂抢女人啊!”
“有祸根在,咱们这些人,还能有活路走到崖山吗?”
“不至于吧?倒是你,是不是在诏狱里欺负过顾氏?”
恐慌开始蔓延,传言的始作俑者当然是……晏七。
那女人利用他家大人追情郎?他就是要帮大人出了这口恶气!
旁支众人的反应最为直接,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锦衣卫随意找个由头处置掉的悲惨结局,并对主支的怨恨达到了新的顶点:若不是裴时序惹上这女人,又怎会连累他们至此?
主支家眷这边则是一片死寂。
裴知山仿佛瞬间又老了十岁,那顾氏从了沈寂,对裴家来说不仅仅是耻辱,更是灭顶之灾的预兆。
苏念晚直接软倒在周嬷嬷怀里,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自己当初那样陷害过顾氏,她追来定会报复。
裴时序已经戴回了枷,对周围越来越不堪入耳的咒骂、揣测恍若未闻。
说来也好笑,当初靖北侯府鼎盛之时,“爬床”传闻的受害者是顾明烛。满府上下都骂她是意图攀附的祸根。
如今侯府倾塌,“祸根”就变成了他。
说他招惹了不该招惹的女人、说他无能管束后院、说他因为这桩旧怨让女人有机会攀附上更强大的沈寂,如今还带着滔天权势追上来,是要把整个裴家一网打尽。
多清晰的逻辑,多合理的归咎。
真相反正无人在意,人们只需要一个能够解释自身苦难的“罪人”罢了。
无妨,他受得起,正如当初她受得起一样。
他的衣服里藏了三丸药,是顾明烛趁沈寂上车前的最后时机塞给他的,叮嘱他每日服用一丸,说是什么“消炎”?,总之可以治他溃烂的伤口。
他不清楚顾明烛给的是什么药,他也不想问,或许有一天,她会乐意主动告诉他的。
接下来的两天,顾明烛大部分时间都处在半梦半醒之间。高烧虽退,但蛇毒和CRRT治疗本身带来的消耗让她极度虚弱。
好在救护车里有营养剂,再加上沈寂的三个军医也没闲着。
他们虽对顾明烛突然转好十分不解,但在沈寂“务必让她尽快好起来”的明确意愿下,都拿出了看家本领,天天变着花样给顾明烛灌各种补药。
顾明烛喝之前会问清楚所有药方,免得跟自己偷服的药性相斥。总之古今结合,双管齐下,效果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