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他看向谢谦,“谢大人,你得即刻调动三班衙役、所有捕快,联合我守军,以搜捕混入城中的奸细为名挨家挨户地搜!重点是客栈、货栈、车马店、废弃的官仓、作坊,还有……所有可能藏人的地窖、暗室。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谢谦脸色苍白,但深知已无退路,重重一点头:“本官这就去办。可沈寂再厉害,也不过就带了几个人,如今是瓮中之鳖。当务之急是城外那营地。他们擒了我们的人,若撬开了嘴,再把消息递出去……”
胡守将眼中凶光一闪,又对着校尉交待,“再点十人。不,二十人,要最精锐的那批,换上流民的破烂衣服再去!”
校尉一脸迟疑,“大人,再想硬碰硬,恐怕……”
“蠢货!”胡守将压低声音,“谁说还硬碰硬了?他们不是收留流民吗?让我们的人混进去,找机会在水源、饭食里加点料。等他们病倒一片、自乱阵脚的时候再里应外合,放火烧营!到时候谁分得清是病死的、烧死的,还是被流民抢粮时杀的?”
谢知县连连点头,阴恻恻补充:“此计甚妙。事后本官便可上报‘流民暴动,冲击官军营地,引发大火,两败俱伤’。既能显得你我弹压有力,对掌印大人也有了交代。”
“快去办!”胡伯宁挥退手下,“掌印有令,裴家要死绝,沈寂……更不能活着到崖山。这潭浑水,谁蹚进来,谁就得死!”
一个时辰后,固城东南角,一处不起眼、早已废弃的官办织染坊后院地窖。
沈寂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板桌旁,面前摊开着顾明烛捎给他的药,以及百补棒。
奉韩百户之令潜入城中的影卫到了,也给沈寂带来了城外营地第一手消息。
没一会儿,晏三从外头悄无声息地进来,“大人,胡伯宁和谢谦动起来了。城内巡防加紧,四门守军也多了一倍。另外西城方向隐约有兵马调动,但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也无法靠近。”
“胡伯宁应该是在搜我们,”沈寂冷静地分析有限的信息,“也在调人手。应该是有舌头从城外逃回来了。”
这是唯一的可能性。
“我们等不起,也错不起。”沈寂看向晏三,“你亲自去兵备道衙门,或者去县衙,找到可能知晓胡伯宁近期计划的文吏,务必隐秘,要活口。若失手立即撤离,不可恋战。”
“是!”
“晏七,随我去西城。”
他得用最短的时间拿到胡、谢两人贪腐直接相关的铁证。
“是,大人!”
“你们还有没有法子回营地?”沈寂问赶来的影卫。
影卫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怕是困难,水路彻底被堵死了。”
晏七眼中燃起战意,“大人,万一韩百户他们应对不及……”
沈寂沉默了一会儿,眼前好像浮出顾明烛手持弹弓、眼神清亮沉静的模样,“不要自乱阵脚,我们能做的,是把外头最大的豺狼窝彻底端了,让它的爪牙再也伸不过去!”
他站起身,把已经拿到的证据放进袖袋。
一是一枚非制式的玄铁私令,令牌边缘刻着龟鹤祥云纹。
这是沈抚风门下核心党羽的标识,证明了胡伯宁是沈抚风的人。
还有几页零散的密信草稿和军饷截流批条。字迹虽做了掩饰,但行文习惯和几个关键印鉴的边角隐约指向谢谦。
这批条说明本应拨给灾民的粮款被截留,流向几个标注含糊的商号。证据链虽不完整,但已指向有贪墨的路径。
可惜他还缺少决定性的、固城军政相互勾结的证据,一定被藏在更隐秘的地方。
固城,要变天了……
两日后,天光大亮时,城外的山林营地轮廓也逐渐清晰。
跟初建时的混乱喧嚣不同,整个营地呈现出紧张而有序的生气。
先就是锦衣卫集中了所有人活命的粮食。
经韩诚跟李东家等人亲自核定,锦衣卫留在营地的还剩下91人,一共上交了430斤军粮。
而流放队伍人犯55人,差役10人,共65人。在赵钱孙的“远见”下,粮食几乎没有存量。
搜遍所有行李,仅上交出不足 30斤的干饼、炒豆。
韩诚得知这个可笑的数量,愈发打心底厌恶了赵钱孙,索性给他安了个“前沿斥候巡防队长”的活儿。
起初赵钱孙还美滋滋的,毕竟这名头听上去有几分响亮。不用像普通囚犯和流民一样被圈在营地里。
他甚至盘算着,在外头巡防是不是能摸点鱼、弄点野食,比在营地喝那清汤寡水的稀粥强。
可没想到,被韩诚的“重用”的第二天就让他体会到了什么叫“听起来很美”。
他负责的是给捕猎队探路,营地东、西、南三个方向必须探出至少十里。还要找可饮用的水源、可藏匿人的山洞或密林、以及可大量采集野菜、野果的区域。
简单的说就是又累又危险的前锋……
最后就是行商队伍的粮食。
李东家拿出了最后的存货。
有少部分精米白面,还有黍米、豆子、糙米,和压得结实的干饼,以及几袋耐储存的干菜和盐块。
拢共1320斤。但其中有400多斤是受了潮、被水泡过的“次粮”。
这样一来,全部粮食就是 1350斤好粮加400斤次粮。
听起来数字不少,可架不住人多。
韩诚对全员的人数核实已经结束,加上新纳入的124个流民在内,足有380人!
得知总人数后,顾明烛立刻用2050的应急法则做了生存窗口推演。
指挥营帐内,韩诚、顾明烛、裴时序、江彻,以及李东家围着一块儿木板商量。
至于赵钱孙?凌晨就被薅起来去探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