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烛从海姆立克法教到常见草药识别、再到轻伤急救的要点。她讲得细致,不时让“学员”们互相模拟,而晏十六则完美地充当了她的“标准教具”和“纪律委员”。
太阳彻底落山后,是营地人最期待的晚食时间。今天的晚食比往常丰足得多,大锅中难得稠厚的粟米菌菇粥、甚至还有咸肉干。
固城之围已解,前路洪水退去,行商和流放这两支被天灾人祸暂时捆绑的队伍,明日都将重新启程。
而真正让营地气氛发生巨变的,是从固城方向驶来的那几辆沉甸甸的赈灾粮车,以及紧随其后、由锦衣卫缇骑亲自护送来的一纸公文。
那赈灾粮一半儿是给灾民们分发的,另一半是沈寂向行商们兑现了借粮还粮的承诺,甚至超额兑现,额外多出了二成,作为“利钱”和“损耗补偿”。
粮食是实打实的新粮,颗粒饱满,在如今粮价飞涨的大胤,这份偿还厚道得让人难以置信。
然而比粮食更重的,是盖着北镇抚司鲜红大印、并附有固城县临时主事官员副署的公文。
韩诚当着营地所有人的面,高声宣读了这份表彰文书。
文书充分肯定了在“固城突发水患、官仓受阻、民生危殆”之际,以行商李茂才、张汉东、田老堂……等等十家义商,“深明大义、顾全大局、慷慨解囊、助官抚民”,其行“堪为商贾表率,忠义可嘉”。
文书里还明确写了已把义举记录在案,呈报有司。待道路通畅、朝廷恩旨下达,不日将按律颁发“义商”旌表,并酌情减免其商队今后一段时日于南境诸州的关卡税赋。
宣读完毕,韩诚把文书副本亲自交到了还在发懵的李东家手中,并补充了句:“北司大人还说,前路漫漫,这‘义商’的招牌,比多少护卫都管用。望诸位不负此誉。”
李东家捧着这张文书,手指都在发颤。他身后一众行商和伙计们更是激动得面红耳赤。
他们太知道这“义商”名头和减税实惠意味着什么了,这是多少金银都未必能换来的通行便利!
营地里的气氛简直开心炸了。
李东家又跟另外几家商量了一番,把奖励的两成粮食大手一挥又捐了出来。
顾明烛捧着粥碗,对沈寂又有了新的认知:他做事确实干净漂亮。恩威并施,赏罚分明。既全了面子,又得了里子,且北镇抚司自己没花一文钱,都是固城自己的……
哦,倒也不是没花一文钱。
流放队伍那边,江彻正从火头军那里抬回两口袋粗面。不多不少,正好一百斤。
这是沈寂吩咐的,从随行军粮里拔出来,给流放队伍路上嚼用,也算是表彰。
当初凑粮的时候,赵钱孙抠抠搜搜、满心不情愿地“捐”了二十斤乱七八糟的东西。
如今二十斤变一百斤,赵钱孙站在面口袋旁的表情真是精彩极了。浓得化不开的悔意和懊恼糊了他满脸,连带着脖子都粗了几分。
他悔啊!早知道那位杀神说借就还,还连本带利,甚至还附赠“皇恩浩荡”的表彰,他赵钱孙肯定搜光全队上下最后一枚铜板孝敬上去啊!
要是能在朝廷文书里挂个名,记一笔“协同有功”,那就是天大的造化,绝对能成为他日后调离这苦差事的敲门砖!
可现在呢?他因为那二十斤陈芝麻烂谷子,在杀神心里估计定性成了“吝啬、无能、不堪大用”的鼠辈。
气!打脸!火辣辣地疼!
其实,这里头还有个连赵钱孙自己都不知道的插曲。
沈寂原本的命令是拨给流放队伍一百斤大米。但这赏在传到火头军田火头那里之前,被顾明烛拦下了。
她是私下找了韩百户说的,理由充分且实际:
其一,时下米价腾贵,这一百斤精米若真发下去,赵钱孙那人前脚领了赏,后脚离开营地,就能想法子把米卖掉大半,换成杂粮贪墨银钱。说不定还损了北司大人名声。
其二,流放不比行商,没有稳定的锅灶。而粗面能提前做,烙饼、蒸馒头,今晚就让他们把这一百斤消耗掉。
韩诚听后深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