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查所有污染区历史档案和军团记录，只找到两例类似情况。”

柯林斯上了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商务车，在枢上将身旁落座，打开智脑球，调出文件。

车子开动起来，从展馆建筑大门前离开。玻璃调整为深色隔光模式，原本停留在车内有些晃眼的阳光黯淡不少。

黑色皮座和暗银色金属装饰，显露出本来的清冷格调。

暗影罩在枢上将身上，他原本冷眉淡眸，靠着车窗大概在想事情。四校祭各方顶头势力聚集，事务缠身，每当这时候，他身上的反骨精神便会透露出一点。

抛开那些势力漩涡，反而实际的工作让他更有干劲。他向柯林斯展开的悬浮屏幕偏过头，神情流露出专注工作的状态，严肃中有一丝平稳的温和，细细认真听。

“一例是库里·罗素年轻时候的白银时期，他在对抗米兰达家族时，牵涉到米兰达家族掌控的第四军团贪污募集的军饷一事，这个事件中出现过军团管辖的某个污染区频繁爆发异兽潮汐，一年吞掉巨额辎重。在罗素的残缺笔记抄本中，记录该污染区不正常的孵化迭代现象，并暗示米兰达家族军事强盛和该污染区不正常的情况有关联。”

“由于罗素的资料及米兰达家族资料都残缺不全，而且，这件事的后续好像和圣君有关，官方没有任何记录，只能查到罗素日记中提过这个情况，无法关联到更多信息。”

“不过，我查到，在米兰达家族贪污案爆发前一年，罗素曾走访过一个中等星，他在那领养了一个养子，这个养子一年后，在贪污案爆发前夕被四军处决。他的验尸报告上记录，他曾经受过惨无人道的污染物基因接种实验，因基因混序病致死。附页中，负责验尸的法医提到了，他曾作为某种人造异端的培养基，而这种培养基需要放置在孵化巢中长达一年。”

枢上将皱了下眉，淡声道：“米兰达家族进行过太多和污染物有关的禁忌实验，其中一部分一定被延续至今，成为某些研究的基础理论。这些基础理论支撑着几大生物科技公司在中低等轨道的药业、人体改造，以及异端控制技术。遗憾的是，自从异端被发现，这八百年，我们的科技文明就是建立在污染物研究上。现在的实用战争技术中，说不定都有米兰达家族的贡献。”

柯林斯补充道：“米兰达家族有一项最重要的实验，就是血系融合，他们曾造出过一只异种，能通过控制它，干涉污染区异兽繁殖期。不过那只异种好像只活了半年。”

枢上将语气微沉：“肖家想成为第二个米兰达家族，十六军实际上已经被肖家操控？那位阁下察觉了此事，所以向我发出警告？”

枢上将列举完一些可能性后，又发出不屑冷笑：“哼，他们的科技底蕴和财力远不如米兰达家族，不过野心倒是很像。米兰达家族后来毁灭于自己的血系基因，肖家最好引以为戒。”

“另一例是席迪文家族资产清算报告中，有一条记录是关于在席迪文家族掌控时的炽君主污染区，在1880年，爆发过一场突如其来的异种吞噬潮，同样是在它出现前，军团没有任何先兆预测记录。”

柯林斯一般在呈给上将的汇报中，不添加个人主观臆断。

但这次，他接着补充：“我注意到，在这之后，就是席迪文家族大力提倡虫兽瞳晶石作为传导石的优异表现。也许，席迪文家族曾研究过，用特殊的方式，利用孵化巢培育虫兽瞳晶石。作为这一推论的佐证是，巴蒂安·厄伦斯曾在他的虫族研究论文中提到，炽君主污染区的异兽曾有一个时期发生过突变，这种突变需要引入新序列特性，压制原有的遗传特性。”

“自然，席迪文家族的密档，我们也没有权限接触，所以奇怪的孵化巢，是不是席迪文家族创造出来的，也找不出详细的研究资料。”上将道。

“……”

柯林斯适时化作木头人，不好回答的问题就不回答，眼观鼻鼻观心，垂眸不语。

打工人的宝典心得：不要在上司面前表现得太聪明。柯林斯奉守此道，毕竟他只想安安分分领一份工资，安安分分活到退休。

期间和他的美人O过上幸福生活。他已对“幸福生活”有了一些计划，现在，任何事都不能够影响到这个计划。

他已经不太想回忆当初为什么会满腔赤忱选择这份高危工作。

爱情电影中的名言诚不欺人，恋爱会让人改变。恋爱的人，只想要安稳的生活。

虽然这种改变不是他父亲想看到的。

在上将刚刚提到肖家的野心时，他想，拜伦家何尝没有野心呢？而他，本来也是这种野心的一枚棋子。

枢上将靠着车座，神情有股不解风情的挑剔，伸手滑动屏幕阅读导航条，探究道：“可是，直径可能超过2公里，如此巨型的孵化巢，在污染区周期迭代变化下，真的有可能人为制造出来吗？它会召唤异兽潮涌保护自己，如果席迪文家族有这个能耐，为什么不打造一只异兽军团？虽然他们总是把赚钱和享受放第一位。”

柯林斯继续装哑巴，并有些走神。

最近工作压力有点大啊。他开始后悔，可能不该表现一下脑洞。

他的直觉总是很准，凭借直觉，他总是可以快速找到亟待解决的问题关键。

有时候这种能力会让他有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枢上将很快翻阅完资料，悻悻又叹：“还不知道这个孵化巢会孵化个什么东西出来，如果是个高危异端，那四校祭期间，来到蛾摩拉的大人物要团灭大半了。”

前半仿佛忧愁无比的语气，在说到最后时，似乎藏不住，暴露了主人幸灾乐祸期待那样的意味。

柯林斯感受到枢上将身上的一丝危险气息，本能回神：“炽君主污染区锚点关闭很久了，没有新的污染井能量滋养，应该不至于孵化出异端级别的……”

枢上将收敛了一下快要压不住的愉悦表情：“十六军也不会让我们有机会深入调查这个孵化巢。他们已经开始各种刁难我了。我们太过探究，会遭到十六军抵抗。先让学生队以协助的名义，把该区域异兽潮涌控制封锁起来。暂时不宜有其他举动，等我再想想后面怎么办。这两天机甲赛不能出岔子，否则我会被圣约堂和各家族烦死。”

柯林斯感受到议题终于迎来尾声，车子这时靠边停下，他下车前道：“我去安排和十六军协商如何展开封锁行动。”

枢上将道：“嗯，十六军没有强力的控制系部队，到时候借机把顾少将安排上。”

柯林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对上将闪烁了下愚蠢清澈的眼神：“……顾少将？”

枢上将：“这是西军的要求。”

柯林斯：“可是他……”

枢上将紧锁眉头，苦恼：“我也想不通，他都这样被西军压榨了，还不来我这，我们军团的福利待遇难道看上去不够好吗？”

柯林斯：“……”

顾星痕正在查肖家，如果十六军背后有肖家，这安插能行得通？领导总是特别任性下发不合理的要求。

柯林斯决定不再多插嘴，赶紧撤。

枢上将却再次喊住他：“等等……你继续沿着1880年那场异兽潮涌查下去，有发现汇报给我。”

柯林斯有一瞬怀疑自己今天没带脑子上班，有时候人就是忍不住想表现一下，可太多社畜经验告诉我们，越表现，越为自己招麻烦。

他挣扎了一下：“上将，席迪文家族的资料，都是雷区……”

枢上将侧眸看他：“嗯？”

柯林斯：“……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