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手推车的雏形?
她一出来,扶光就看见了她,轻声说:“穆姑娘,你醒了?”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廊下阶梯处,温声解释道,“那是板车,用来运货的,目前还在研究中。是这位阿飞带来的。”
阿飞——萝萝村的木匠。游戏里的设定是鲁班的转世,是“念”之《愿》故事的主人公。
故事讲的是他年少时制作飞鸢试飞的经历,有两个结局:一个是试飞失败,从此在偏僻小岛结婚生子,曾经付出心血的飞鸢被束之高阁,每次看到天空中飞过的鸟儿,都会仰头眺望;另一个结局,是他穿戴飞鸢从悬崖试飞漂洋过海,此后杳无音信,生死不明。
他和他的妻子,都是游戏中能到扶光小院的二十三位村民之一。大半个月前的游湖宴会上还没见到他,没想到这会儿来了。
也不知道他妻子齐羽和剩下的几位村民什么时候到。穆晚还记得剩余的村民有:一只鸭子、一个转世成人的小猫、一个爱花如命却养什么死什么的花痴、一个没剃度的长发和尚、一个有洁癖的陶匠,还有一个种梨的少女和她病弱的姐姐。
阿飞听到扶光的话,朝穆晚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穆晚也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这人在游戏里的性格设定就是不善言辞,沉浸在自己的发明世界里,做事有点强迫症。大概是因为前世飞鸢的执念,他行事都严格按照日历和卦象来,生怕出一丁点意外。口头禅就是“按照卦象……”“按照日历该这般行事……”
不过她还记得这人有个隐藏特性——爱讲冷笑话。可惜他讲的冷笑话,除了大卫之外,几乎没人能欣赏。
她与阿飞这简短到无声的打招呼方式,让气氛陷入了片刻的安静。
扶光:“……”
他和公孙不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奇怪,明明是穆姑娘和阿飞两人冷场,怎么反倒是他们在旁边觉得尴尬?
沉默了一小会儿,扶光温声开口打破安静,“咳,阿飞,这个板车你若是研究出来,可否帮我做一个?”
这样收货时就方便多了,穆姑娘的肩膀也不会再被磨伤了吧。
“没问题。”阿飞点了点头,又看了看那个木车,眼神有些不甘,抿着唇道,“听不胜说扶光你的院子里也有做木具的作坊,可能到时候需要扶光你帮忙。如今的轮子还不算成功。”
“没问题。阿飞可以随时上萝萝山找我。”扶光浅笑道。
穆晚听明白了。原来是公孙不胜带来的救兵。他那大批货,都搬了大半个月了,还剩一些茶叶和面粉之类的没搬下山。虽说离出航的日子还早,但天天上山搬货也不是个事儿。
晚上公孙不胜和阿飞留在山上吃饭。
吃的是酸辣土豆丝和香辣牛肉面。扶光因为还在风寒,只能吃素面,上面只飘着葱花和几粒枸杞。
穆晚看着那碗清汤寡水的面,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扶光接收到她的眼神,朝她浅浅笑了笑,眼里荡开无限的柔情。
公孙不胜:“……”
什么情况?有了心悦之人的扶光原来是这样的吗?
他看了一眼石台上的牛肉面和土豆丝,不知怎么的,还没吃就感觉自己有点饱了。他偏过头,不去看穆晚与扶光,问起了阿飞来到萝萝村的经历。
阿飞倒没注意到扶光与穆晚之间的眉眼官司。他夹起一筷子面条,轻轻吹了吹,语气平平地说:“前段时间我生活不顺。风水学上说,生活不顺时可以调整家中布置。我试了,但还是不行。后来我给自己卜了一卦,卦象说要搬家,往东边。然后我就一路往东走,每到一个地方我都卜一卦,结果都指示我继续往东。直到到达萝萝山,卦象变了,加上这里让我觉得很舒服,便留了下来。”
公孙不胜斟酌了一下措辞,目光落在面前的牛肉面上,“阿飞,你做什么事都按照卦象来吗?你想吃香辣牛肉面……也是卜卦的结果?”
“对。”阿飞认真地点了点头,“扶光邀请我留下吃饭,我卜了一卦,是鼎卦。上离下巽。香辣牛肉面需要用锅熬煮,火候是关键,与鼎卦的意象完全吻合。而且鼎卦的卦辞是‘元吉,亨’,吃一碗热气腾腾的香辣牛肉面,正好对得上这卦辞。”
他这番话直接震住了在场的其他三位。
阿飞本人倒没这个自觉,还顺口夸起了扶光的厨艺:“嗯,扶光煮的香辣牛肉面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穆晚:“……”本人比游戏里设定还夸张一些。
公孙不胜夹面的动作停住了,眼里写满了震惊和迷茫。按阿飞的行事,他出海都没卜一卦是不是过分随意了?
扶光脸上的笑意也有些牵强,他努力消化这些信息。顿了顿,温声开口道:“我……没太搞懂其中缘由。不过阿飞若是喜欢吃,往后尽管上山来吃就是了。”
“日后的卦象还不清楚。”阿飞想了想,又问道,“扶光,你什么饭菜都会做吗?”
“也说不上都会,各地域的菜式都会一些。阿飞若有想吃的,尽管说便是。”
“好。”阿飞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面,筷子搅动着红油亮汤,神情认真得像在做一件注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