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想到,凉粉和凉茶的订单突然增多了。
前几日她和扶光给秋姨他们送的凉粉传开了,这原本流传不广,但扶光也给桃源乡的好运叔送了一些。好运叔觉得凉粉消暑,便写信来询问价格,然后干脆利落地下了大订单。秋姨她们吃完也觉得这玩意儿好,口口相传,整个桃源乡便传开了。
而罗汉果菊花凉茶则是前天扶光去桃源乡低价售卖一些仓储过量的货物时传开的。
虽说凉粉的原料只有凉粉草,山里长大的人基本都认识,步骤琢磨一下也能弄明白。但不是谁都愿意,且有那个时间花几个时辰去捣腾这玩意儿,况且还要另外买糖,还不如买现成的。毕竟桃源乡的人都知道,萝萝山上扶光公子家的东西,物美价廉。
凉茶虽然熬煮快,但市面上大多凉茶都极苦,农忙时喝着提神醒脑,可农忙过去了,总想吃些好的,喝些味道新奇的。因此订单也不少。
就现在这个订单量,还是扶光推掉了许多之后的结果。
穆晚欲哭无泪地搓洗着手中的凉粉草,双手浸在冰凉的木盆里,指腹都泡瘪与发白了。她身旁围着几只雪白、像糯米团子一样的小萝卜,正帮忙一起清洗。可它们的小爪子太小了,洗好的草叶从爪缝里溜走,重新掉回木盆里。
帮了,但没完全帮。
这些小萝卜就是之前在院子里玩耍的那群还没到上学年龄的小萝卜头。有消暑凉茶和凉粉吃,这两天又跑来玩了。扶光也趁晚上太阳落山的时候,与几个已经“成年”的小萝卜在院子里搭了两个简单的竹亭,藤蔓缠绕,遮出一片清凉。
这时,扶光端着一盆已经成型,待凉凝结的凉粉走了出来。他身后的厨房里,萝万三正踩着小凳子,两只爪子抓住木棍奋力搅拌锅里的凉粉,还福来正拿着一个竹筒,鼓着腮帮子对着灶膛吹火。
扶光看见穆晚一脸欲哭无泪的样子,放下陶盆走过来,蹲在她身旁,轻声道:“穆姑娘可是累了?要不要回屋休息一下?明日我们不接凉粉和凉茶的订单了,休息几日。”
他极少在穆姑娘脸上看到这种对工作的厌倦。
穆晚叹了口气:“……倒也没那么累。”
只是她难得主动计划些什么,转瞬就被打乱了,多少有些郁闷。
扶光脸上的笑意没变,但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这几天不接凉粉和凉茶的订单了。
这主意刚落下,院门口便传来公孙不胜那略有些不着调的声音——
“扶——光——”
然后是大卫那不苟言笑,洪亮如钟的声音:“你就不能好好叫人!”
穆晚抬头看去,正好瞧见春香娇小可爱的身影从大卫身后跳出来,眼睛弯成月牙,“穆晚~,扶光,好久不见啦~”
三人的落在扶光身上,见他正蹲在穆晚旁边,眼里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了。春香捂嘴偷笑,公孙不胜眼神里满是调侃,大卫……依旧毫无察觉。
扶光脸一红,站起身,“大卫,春香,不胜,你们上来散步吗?”
公孙不胜瞪了说他的大卫一眼,拢了拢袖子,转头笑着对扶光说:“过两天我就要出商了,上来看看你。”
“不是半个月后才出航吗?”上一次不胜是准时出航的,但每次轮回都有微小的改动,扶光也没太惊讶。
“想赶在端午节前回来。”公孙不胜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凉粉草、过滤中的草木灰碱水、还有零零散散的草药上,好奇地多看了两眼,“这些就是做凉粉和凉茶的?是穆晚你想出来的吧?你的记忆嗷——唔。”
公孙不胜话还没说完,先是被春香拧了一把胳膊,又被大卫一把捂住了嘴巴。
春香上前抱住穆晚的胳膊对扶光说:“扶光,我把穆晚带走啦,你与不胜、大卫哥慢慢聊。”她转头笑眯眯地看着穆晚,“穆晚,上次你跟小海棠她们讲的那些鬼怪故事,我也想听。这些草药让不胜和大卫哥来洗就行。”
穆晚又一次被春香拖着走,毫无挣脱之力。
但她心里涌上一些暖流。春香是怕公孙不胜又提及她“失忆”的事吧。她身上的疑点确实不少——懂得不属于这个地方的凉粉和凉茶。可秋姨、小海棠、春香她们从来不多问。
不追问,就是最大的善意。
她被春香拉进堂屋,在窗边的矮榻上坐下。既然被拉回来了,她也没再出去继续洗草药,给春香倒了一杯菊花罗汉果茶,便与她聊起了天。
春香抿了一口,“这花茶味道真好。最近我也买了些花苗来种,想着往后也煮些花茶喝。燕歌前些天来我家知道这事后,这几日跑到我的花圃里,对着花练歌。我问她,她说听了你讲的草木精怪故事,想试试对花苗唱歌,会不会比平时长得快一些?”
还有这种事?穆晚眼睛一亮,往前探了探身子,好奇地问:“那花苗有没有长得快一些?”
她是真想知道答案。前世她也刷过一些短视频,那些博主说对着植物说赞美的话,它们会长得更好。她虽好奇但没试过。
春香以为她在搞怪,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我的花苗反倒长得更慢了。”
“会不会是燕歌的歌声太响亮?”穆晚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建议道,“春香你要不要试试自己夸一下花苗?声音小一点,温柔一点那种。”
春香笑着轻推了她一把,“穆晚……”
山风吹过,带起了少女的笑声与屋檐下的风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