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门处,刚有几个海贼从紧靠在芭拉蒂的海贼船上跳下来,一声山崩地裂般的巨响就横贯苍穹,带着摧枯拉朽的冲击席卷了在场所有人。
芭拉蒂不受控地倾斜,手握武器严阵以待的厨师们也惊慌失措起来。坐在一桌的草帽团立刻冲出门外。
“娜美!娜美还在船上!”
“强尼!约瑟夫!”
“可恶,到底是谁?!”
“快起锚!快起锚!”
一瞬间,到处都乱成一团。
奥莉站在大门外的栏杆旁四处张望,却根本没看见梅利的影子,她懊恼拍了拍栏杆:“已经来不及了吗?!”
突然,强尼“噗”地一声从激荡地海水中伸出了脑袋,还拽着休息了好几天状态恢复的约瑟夫。两人给草帽团传达了一个坏消息。
娜美她把约瑟夫和强尼甩开,竟然独自带着梅利号和大家的财宝独自一人逃跑了。
“不,我没有时间了。”
奥莉的脑海中瞬间回想起娜美说这句话时的神情,紧张、焦虑、恐惧,还有一丝落寞。
听着伙伴们的争吵,奥莉看着远处海面上梅利号的小小身影,大力支持船长的决定:找回娜美!
乌索普和索隆先行一步,乘坐强尼和约瑟夫的小船,和他们一起去追回梅利号和娜美。而路飞留下来把跟芭拉蒂的欠债算清楚再走,奥莉则从旁照应。
大家刚商议完准备行动,就听得一声尖叫:“就是他!他追过来了!!!”
“鹰眼!!!”
奥莉眼见正要登船的索隆突然僵住。沿着他注视的方向,不远处的海面上,悄然出现了一艘黑色小船,静静地驶进到处飘着战舰碎片的海域中。
那是一艘造型奇特、六菱形的小船。通体漆黑,几乎没有船舱只有敞开着的甲板。主人也一身黑,带着黑色礼貌,翘着腿,闲适地坐在船尾。他背靠着一根像是骨节十字架的桅杆,连收起的船帆都是黑色的。小船的两侧栏杆上甚至还点了两根粗壮的蜡烛。
奥莉觉得这人不应该叫“鹰眼”,应该叫“乌鸦”。这棺材一样的小舟,这一出手就带来死伤无数的大手笔,还有这充满哥特风格的穿着和大礼帽,明明白白就是世界上最五彩斑斓的乌鸦嘛!
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位传说中世界最顶级的剑士·鹰眼,却突然被出现在视野中的一丛绿色抓住了视线。
定睛一看,这不是刚刚还在她身边的索隆吗?!
强尼在一旁说起索隆从很久以前就想和鹰眼决斗的事情。奥莉才搞明白原来前两天索隆反常的行为,正是因为得到了鹰眼会在附近出没的消息,才那么拼命地训练。
周围已经有海贼认出索隆是三刀流的海贼猎人,议论纷纷。但鹰眼丝毫没有动摇,仍然是那副“午觉没休息好被人打扰好不爽很无聊砍几艘战舰来玩玩吧”的悠闲模样。索隆的挑战在他看来,似乎也是如此。
但对面的剑士已经拔出了他的刀,于是鹰眼取下他的项链,轻轻一拔,露出那柄像是婴儿玩具的迷你小刀。
奥莉曾在乌索普老家和黑猫海贼团战斗的时候看见过索隆挥剑的模样。那个时候他面对猫人兄弟的双重夹击,只要三把刀在手就如同修罗在世,刀锋锐利刀光如同迅雷,只要一击就能将敌人砍倒击溃,不可抵挡,无法抵挡。
但此刻面对鹰眼,他却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孩,笨拙、弱小、无力。那柄可笑的迷你小刀一次次抵挡住索隆的全力攻击,甚至将他自己掀翻在地。清脆的金属交锋声不断响起,尾音里透露出挑战者的不甘与痛恨。
你在痛恨谁?你在痛恨自己吗?
奥莉看着鹰眼轻易地穿过索隆的三刀流招术【虎狩】,将那把“玩具”插进了他的胸膛。索隆没有退,径直站着紧盯对手的双眼。
他得到了对手的尊重。
身旁的路飞死死压住强尼和约瑟夫,阻止他们上前阻止索隆的决斗。其实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拼命咬牙喘着粗气。他在为伙伴感到生气。
不知为何,在这个紧要关头,奥莉突然开始走神。
在这片浩瀚的大海上,太阳每日照常东升西落。每一天,都有数不尽的人物涌现。有些人挣出了名头,成为一方霸主;有些人隐入黑暗,获取了无数罪恶与权力;还有更多人,无力抵抗浪潮,成为失去姓名和性命的海底枯骨。
这世界并不美好,自由身的平民出海要交高昂税费,只有那些早早就垄断资本财富的大商人和贵族可以负担得起,因此大多数平民都会选择出卖劳力被当作“牛羊”交易。除了天生的恶人之外,也有很多被迫无奈才成为的海贼的人,从此生死不论。
奥莉的家乡坐落在东海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岛,没有丰富的物产也没有美丽的风景,只是因为地理位置凑巧,成为了两条航线中的交通枢纽,因此奥莉每日看到的景色就是来来往往的人群。书籍昂贵,但没关系,小小的她学会在钻在角落,偷听那些海员们吹牛讲着大话。她沉迷在那些故事里:坐落于红土大陆顶端的圣地、颠倒海流的山峰、河流代替街道的城市,还有黄金铸造的空中岛屿。与那些精彩的故事一对比,眼前的生活就显得不够精彩。
但或许我喜欢的不是故事,而是没能亲眼发掘的真相。
妈妈就有着许多秘密。
奥莉的妈妈伊琳娜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妇女,她身材高大,体态壮实,双手磨出了茧,开着一家小小的裁缝铺,靠着给来往的海员缝补衣物和制作成衣生活。但奥莉知道,伊琳娜和别人不一样。
伊琳娜吃饭的时候,动作快速又安静优雅,看起来很奇妙;伊琳娜异常爱干净,只要有条件就会泡澡,她那被粗糙布料覆盖的皮肤如此细腻光滑,趁得她头上浅金色的长发像是天上的月亮;伊琳娜的脑袋里有那么多有趣的童话,奥莉睡觉之前,能听到第一千零一个才睡去;伊琳娜识字、会下棋,会跳舞,还会哼不知名的小调,就连她用野花插出来的花,都那么和谐美丽。
奥莉的记忆可以追溯到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很乖,被伊琳娜紧紧抱在怀里。今天是在船上摇晃,明天就抵达陆地,白天是在炎热的丛林,夜晚就到了刮着狂风的雪地。她们辗转多次,最终,留在了现在的“家乡”。
在其他人看来,奥莉是西街口那家裁缝铺老板名叫奥斯特的儿子,母子两人相依为命,维持着不好也不坏的生活。于是,奥莉也学会了伊琳娜的“若无其事”。她若无其事地长大,最终,若无其事地离开了“家”。
而我追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是为了寻找什么呢?
意识在空中盘旋,奥莉觉得自己的眼睛也从身体里飘了出去,看着索隆转身直面鹰眼最后一击然后放手仰面坠落海中,看着路飞冲出去被轻松闪开拳头落空,看着在甲板上举起剑哭着说再也不会输的那张脸。
啊,我想起来了,强者夺取天下,弱者随波逐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