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赫然趴伏着一具尸体。
人脸朝下,以极其扭曲的姿势深深嵌入泥地,整个正面几乎被彻底拍平!血肉、骨茬与湿冷的泥土混搅成一滩黏稠的、暗红色的糜烂之物,向四周喷溅散开。
其死壮之惨烈,宛如一摊被巨力生生拍扁的肉酱,死死糊在地面上。
“呕……”孙方胃液上涌,强压下呕吐的欲望。
他嫌恶地抽出佩剑,试图用剑尖将那团东西挑翻过来。
剑尖刺入黏腻的血肉,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呲声,然而尸体正面与地面粘连得过于紧密,他只得翻身下马,将整柄长剑插入尸体下方,使出浑身蛮力向上一撬。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那具残破不堪的尸体终于被掀了过来,露出惨不忍睹的面孔。
“死人?”程桓牵着囚禁李过过的马车缰绳,策马靠近了些。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恶臭扑面而来,他眉头紧锁,嫌恶地捂住口鼻,迅速远离。
见孙方仍蹲在那摊血肉旁发愣,程桓心头火起,厉声催促:“孙方!一个死透了的玩意儿有什么好看的,给老子起来,赶路要紧!!”
“程……程哥!”孙方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他睁大眼睛盯着尸体腰带上挂着的一个被血浆浸透、却依稀能辨出绣花式样的香囊。
瞳孔因惊骇而急剧收缩,“这人、是李泉!!是他!没错!这香囊是他前天才在集市上买的!可、可李泉怎么会死在这里?!”
轰!!!
就在孙方话音落下的刹那,又是一声巨响,狠狠砸在程桓身后不远处。
巨响过后,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程桓甚至来不及回头,他只觉后颈一热,一股温热的液体正顺着他的脊背蜿蜒流下,他下意识反手一摸。
满手黏腻、猩红!
“血?!”他惊骇地盯着掌心刺目的鲜红,猛地扭过头去。
一名女子正背对着他,她一只脚微微抬起稳稳踏在一个不明的血球之上,她的身后,浓郁得化不开的黑雾如同拥有生命般翻涌、蔓延,所过之处,光线扭曲,空气凝滞,仿佛一片微型的无主之地正以她为中心,无声地侵蚀着现实的边界。
沈栀!
不对,不是沈栀!!
她究竟是谁?竟能让他浑身泛起久违的恐惧战栗,这感觉简直如同直面沈栀一样。
她穿着渡厄的制式长袍,是渡厄的人?
“你!”
他的声音因惊怒而嘶哑变形:“混账东西!!你是谁?!孙方呢?!孙方在哪里?!”
长剑出鞘,程桓翻身滚落马背,手中紧握的长剑带着森然寒光,剑尖颤抖着指向女子背部。
那女子慢条斯理地转过身来,她并未从那团恐怖的血球上移开脚,仿佛那只是路边一块微不足道的踏脚石。
兜帽遮住了她大半面容,只能看到一弧度,在她唇边悄然勾起。
她好整以暇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脚下那团不断渗出暗红液体的球体,十分随意地开口:“你找他?”
嗡!!
程桓的大脑一片空白,他顺着那根手指的方向,看向她的脚下。
那哪里是什么球体!
那明明是孙方扭曲变形、五官被巨力揉搓成一团的头颅!
整个头骨被强行挤压成一种近乎浑圆的形态,眼耳口鼻以一种非人的角度深深凹陷、错位、堆叠在一起!
程桓的呼吸瞬间停滞,他的眼球因极度的恐惧和难以置信而几乎要凸出眼眶!牙关死死咬紧,却抑制不住地发出“咯咯”的剧烈震颤。
孙方的身体深深镶嵌在女子脚下,或者说,他已经和脚下这片被鲜血浸透、混杂着李泉碎肉的泥地,彻底融合成了一块不分彼此的巨大肉饼。
极度的恐惧中,程桓头脑反而更加清明,他深知自己不是她的对手,却仍强撑着气势,厉声喝道:“剥壳者与渡厄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们神使的规矩,不得干预我剥壳者行事!你今日之举,是想公然撕毁盟约、挑起争端吗?!”
浓郁得令人窒息的血腥气,如同实质般包裹上来。
岁宴宁微微蹙眉,觉得快要被这味道腌渍入味了。
她面无表情地在那颗令人作呕的头颅上轻盈一点,落在不远处一块尚算干净的地面。
就在她足尖离开的刹那,孙方的头颅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支撑,骤然崩解。
僵硬的头骨化作细密惨白的齑粉,混合着黏稠的血肉碎末,“簌簌”洒落一地。
目睹这一幕,程桓心中最后一丝为兄弟复仇的念头也灰飞烟灭。
巨大的恐惧令他双腿发软,他仓皇狼狈地收起长剑,扑通一声瘫跪在地,手指颤抖着指向囚车中气息奄奄的李过过:“阁下!您是为他来的吧?您尽管带走!尽管带走!只求阁下高抬贵手,饶我一条贱命!!”
程桓头抵在地上,余光扫过女子的长靴一动未动,心中更加恐慌。
她不是为这变种而来?那她究竟想要什么?!
突然,一动不动的长靴竟朝着他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踏出了两步。